这段日子他眼里装不下任何人。醒来就是忙工作,他要做的事太多了,几个股东稳不住闹得人心惶惶,融资的事还没有头绪,公司股票大跌,他得一件一件操心,实在分不出精力给别人。
她吃饭很慢,明明没有说太多话,半小时过去才动了几次筷子。
池砚珩吃得也很慢,这不符合他以往的习惯。可能是今晚的菜很好吃,叉烧色泽红亮,肉质鲜嫩可口,乳鸽外皮透亮,口感酥脆,他挺满意。
也可能是包厢内很暖和,老板点了清淡的香薰,对面的人吃饭很安静,说话也轻声细语,很有礼貌,跟阿谀奉承的那些人不一样。
两人之间没有预想的尴尬,相反,他的压力悄悄褪去一点,起码在吃饭期间,心里轻快多了。
池砚珩周身暖和起来,有点不想早早回去了。
他听着程鸢讲话,前半程她还有点局促,说的很少,不提自己家里的事。后面偶然池砚珩说了句在英国L大读书的事,提到大学,提到未来,她眼里亮晶晶的,藏不住。
看得池砚珩心里一阵温暖,周身像是被装满棉花和阳光的松软厚被子包裹,他太熟悉她的神情了,跟之前的他一模一样。
当下是当下,未来可期,眼里闪着光。
他刚放了筷子,就瞥见对面的程鸢慌了一瞬,肉眼可见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是个敏感的小姑娘。
之前倒是听爷爷提过两句,她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后来爷爷也去世了。
时隔多年再次见面,她早就没了小时候的灵动,几次生离死别洗去了她身上的活泼,骤然变换成长环境,她成了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
如今家里多了位陌生的继父,这让她更加敏感,更加内向,时刻小心翼翼,处处看人眼色。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办公室和一台电脑构成了他的全部生活。窗帘一拉,像个黑黢黢的泥潭,谁靠近谁陷进去,而他已经在里面了。
临走前,池砚珩说:“你家在哪边?我送你过去。”
她不想麻烦人,“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学校就好。”
大晚上的,她一个人也不安全。池砚珩说:“我送你吧。”
她没再拒绝,自己打开车门,安分地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哪怕是在密闭的车厢内,他也没觉得僵硬尴尬,她一言不发,但车内暖烘烘的,气氛很轻松,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充满有人陪伴的安心感。
她执意要在距离大学500米处就下车,池砚珩找了个大商场门口,路灯亮的地方把她放下了。
“谢谢你特意把我送回来。”
池砚珩淡淡道:“没事,我顺路的。”
“哦,好,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啊。”她说完就打开车门要下车,跟他拜拜。
池砚珩没敢走,他得看着确保她安全进了学校。
没过一分钟,后视镜里又映出她穿裙子的身影。
池砚珩降下半截车窗,隔着车窗问她:“怎么了,落下东西了吗?”
“没有,没落下东西,嗯……我随身带了这个,也许你能用得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小小一个印花袋子递过来,装了几包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池砚珩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她笑了笑,旁边的路灯照在眼睛里,闪着漂亮的光,她礼貌地说了再见,朝着大学走去。
池砚珩低头打开包装,里面是几包感冒冲剂,还有一个小巧的暖黄色蒸汽眼罩。
他确实有点感冒,但不是冻的,熬夜久了抵抗力下降,熬得双眼发红,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估计是注意到了他身体不舒服,才送上这些。
最普通的药,最普通的眼罩,甚至是散装的,但他坐在车内恍惚了一会,有点感动。
已经很久没人关心他累不累,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
车内没开灯,他坐在黑暗里抽完了一颗烟,有种温柔的暖意在心底里漾开,眼前不断闪过她纯净清澈的眼神。
像一朵舒展的纯洁白花,投向他的眼神是干净的,柔软极了,不夹杂一丝曲意逢迎。
旁边有车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女孩穿裙子的背影消失在一片车海。池砚珩又等了一会,直到她的背影再次出现,进了大学校门,他打着方向盘,调转车子,朝着公司驶去。
又回了那间冰冷的办公室,他觉得这间屋子应该是被下了咒,外面阳光充足,开车溜了一圈,心里轻快又舒服,但迈进门的刹那就像是踩上万年寒冰,整个人从脚凉到头顶,寒气冲上天灵盖。
他关上门,把自己埋在屋里,开始接受满屋子的死气沉沉。
也许是真被冻着了,池砚珩打了个喷嚏,皱着眉从旁边拽了张纸,不会真感冒了吧。
他想从兜里掏个手机,找外卖送包药上来。这么一摸,手指就碰到了塑料袋子。
几包药来得还挺是时候,不过这是小孩喝的那类冲剂,很甜,就跟喝糖水一样,他撕开包装,倒进去开水搅了搅,热气腾腾的药味蔓延出来。
苦不苦的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他现在心里只剩下工作,赚钱,融资,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
池砚珩大口喝下去,温热从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舌尖泛着甜味,像喝了一碗糖水,他身上的寒意渐渐被逼退,又暖和起来。
一共三包药,他喝完了两包,剩下一包和眼罩都放在抽屉里。眼罩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他没舍得。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样的,照常开会,去参加酒局,他爸爸攒下的重要客户都由他来接手,酒可以随便喝,喝完再吐,人脉不能断了。
“你最近忙什么呢?白总的女儿你去见了吗?”叔叔又给他打电话。
池砚珩说:“我在外地出差,没去见。”
“我前两天见了白总,他说他女儿挺有意向见你,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发消息也没回,怎么回事?”
“我没什么意向,没有见的必要。”
对面当即就跟他呛起来,“你说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为公司想想?不跟她结婚,你上哪还钱去?”
“我下个月去欧洲那边待一阵,融资的事已经有眉目了。”池砚珩正在看文件,一手签字,一手握着电话,没工夫跟他多说。
“你听我的话,我又不会害你,结个婚就能解决的事你非要折腾那么难受干什么?”
池砚珩皱眉,用他说出来的话堵回去,“这么急着结婚那你去,跟谁结不是结?”
对面气得挂断了电话。
本来就烦,他气不打一处来,说起来融资这事,光借钱不行,先不说短时间内凑不到八个亿,就算凑到了公司也运转不起来,拆东墙补西墙,还是得赔钱。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开发新项目,风险虽然大,可一旦成功了,绝对能解燃眉之急。
秘书敲了敲门,“池总。”
“怎么了?”
“上次您让问的事已经有结果了,”秘书进来递上几张文件,“这是关于程小姐的情况说明,她父母都非常乐意接受这门亲事。”
池砚珩放下手机,疑惑道:“这么快就同意了?”
秘书如实说:“是的,看起来都挺高兴。”
“好,你先去收拾行李,下个月去欧洲要待很久,回来再说这个事。”
秘书有点为难:“池总,对方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尽快办理结婚手续,越快越好,咱们要去多久啊?”
池砚珩怔了下,“那她本人呢?”
“我们没有见到程小姐本人,她还在大学上课,但据她母亲说,她本人没有什么意见。”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思忖了一会。
“那就明天上午,帮我把时间空出来去民政局。”
第67章 番外二 日常
夏天的热风铺天盖地袭来, 马路上的沥青有融化的趋势,绿荫、蝉鸣、蓝天白云,共同构成了一幅夏季百景图。
再次回到熟悉的城市, 回到熟悉的房子, 程鸢整个人开朗不少。
多亏前几年积累,培养的一批职业经理人派上用场,池砚珩的工作没有那么忙碌了,公司运行进入正轨,他只负责重要决策,具体的执行都交给下面经理。
京市的夏天不怎么下雨, 天天阳光高照, 程鸢一回来就被孟淼淼拉着去吃饭。
“这么好的阳光, 不出门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程鸢点头附和,“说得对,但我们已经连续吃了四天烤肉了, 求你换个餐厅吧。”
“行,那烤肉明天再吃,城西那边开了家不错的泰国餐厅,我带你吃去。”
她们两个都算闲散人士,程鸢在市中心成立了一个小工作室, 专门接一些公司的翻译活,有老师推荐学弟学妹到她这儿实习练练手, 她也一一答应了。
最初工作室要选址的时候,程鸢还煞有介事地拉着池砚珩开了个小会, 最终地点定在池砚珩公司和家中间,他下班后就顺路过去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