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再怎么大胆也不敢跟一品大员正面刚,只得微笑回应。
对于管季相这种常年和稀泥的人来说,今天这事实在是有些超纲了。
他颇为怨念地看了顾清晏一眼,便愁眉苦脸地跟在了严次相后边。
李丞相倒是无所谓,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似关心道:“小顾大人这回是真的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啊。”
顾清晏心道:我要是不直接呈给圣上而是交到政事堂,师父他们那封奏折此时多半已经因为某个倒霉且位卑言轻之辈(简称替罪羊)的失误,而被“不小心”遗失或者损毁了。
顾清晏能怎么办?师父给徒弟挖坑的时候也没有提前通知啊,他懵逼震惊过后,却也不能看着师父以及众位为民请命的同僚的心血白流不是。
怪只怪自己太有良心,自家师父又如此高调,害得如今京城里的各方势力,都误会他一开始便搅和了进去,当真阴险!
*
顾清晏去请人时,御书房内只有一位似乎要吃人的皇帝陛下。
等到四位丞相到场时,不但东宫的小太子殿下在此,就连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英国公,右都督武安侯也在。
正一品文武大员全都到齐,再加上皇帝和皇帝继承人,这阵仗委实不小,显得顾清晏这个小虾米有些格格不入。
小虾米有小虾米的自觉,只默默缩在人后,打算安静地当个站桩的柱子。
可惜事与愿违,征和帝见人都到齐,不等众人行礼,便语气不耐道:“伯昭,将这封奏折给大家念念。”
顾清晏不得不又高调一把,接过那本厚厚的奏折,语气凝重且肃穆地缓缓念道:“臣等闻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其任至重。……臣等请披沥肝胆,为陛下陈之。
……,征和八年,百姓手中之良田锐减,然加饷、分摊不断,……
至今年,因谷雨不丰,亩产不足往年一半,所交赋税又占去十之三四,……,臣等不忍百姓冬日无所果腹,故联名上书,伏乞圣裁”
小太子听得一脸疑惑,朝廷田税只要求二十税一,哪里来十之三四?
谁给的他们胆子,敢这般肆意妄为,不顾百姓死活,更是陷朝廷于不义!
然而还轮不到小太子发火,他那盛怒的父亲已经更多资源加入叩叩群:药物而二期五二八一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挥手将御案上的毛笔、砚台、奏章都扫到了桌下,吼道:“谁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徐文弼,你贵为政事堂首相,你知道朕的子民居然还在挨饿吗?严次相呢?你严家祖籍就在江州吧,你知道吗?”
“哼,你们不但知道,还帮忙遮掩!朕自登基以来,恐重蹈前朝覆辙,怕辜负万千子民,十几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耳聋眼瞎之辈!”
皇帝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做臣子的哪里还敢站着。
包括小太子这位儿臣在内,俱都跪下请罪道:“圣上息怒,臣等有罪。”
都说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顾清晏当官还没几个月呢,此时却要陪着丞相、都督等重臣一起跪在这里请罪,多少觉得自己有点冤。
征和帝似乎也清楚责权要分明,只逮着臣子中权力最大、地位最高的那位问道:“徐丞相,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毕竟是上过战场的文臣,徐首相此时依然沉稳道:“启禀圣上,江州等地自前朝末年便有许多问题,直至今日,真要细究,没个十数年也理不清,且牵连甚广,若都要根除,恐会动摇新朝根基。”
征地帝慢慢冷静下来,细思此话,虽不想承认,却也只能无奈赞同。
前朝覆灭,外患是其次,内忧才是关键,土地兼并,吏治腐败等等,江州等地之毒瘤,若能轻松根治,也根本轮不到他韩无疾执掌天下。
可即便是千难万难,征和帝却不想再继续放任,不然大夏朝怕是都熬不过四、五代人!
征和帝面无表情道:“徐丞相一个人理不过来,也说不清楚,那就叫上六部九卿,明日廷议!若再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朕便让五军都督府去理!”
文不预武事,武自然也不能参与文事,不让武将打仗,却让他们去治理庶务,怎么治?用弓箭刀/枪/吗?
“……”
严次作为江州世家代表,虽知陛下这是在故意放狠话,当不得真,却也忍不住脖子发凉。
每逢朝中有什么大事未决时,都会由政事堂丞相与六部九卿廷议定论,皇帝亲自主持,最后结果由诸位大人投票决定,皇帝有一票否决权,但一般都不会用,最多只加一些自己的意见,让再议一次。
顾清晏不过是个六品芝麻官,廷议这种大事,哪轮得到他沾边。
奈何他如今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又一手将联名奏折递了上去,如今居然有了资格参与,可谓是前无古人,后就不知道有没有来着了。
然而除了顾清晏,却没人觉得参与廷议是件幸事,收到消息的六部九卿都慌了。
一个个大半夜睡不着觉,各自找到自己的派系基友,串联的串联,同谋的同谋,当真是个暗潮涌动的夜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