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抱起一堆奏折,并将那两份放在了最上面,匆匆赶往御书房,勤政爱民的皇帝陛下,已经让他催过两回了。
放在最上面的两本奏折自然最先被皇帝看到。
听完顾清晏禀告两位丞相是如何争吵之后,皇帝突然问道:“伯昭年纪小,应该没有见过靺鞨铁骑,朕却亲眼见过他们是如何劫掠百姓,如何杀人如麻,你能想象他们的战力有多强吗?”
顾清晏恭敬道:“臣虽有幸生于太平年月,但年幼时也曾经不自量力分析过当初的兵力悬殊,生死伤亡,以及各场战役的用兵策略……”
说道这里,顾清晏犹豫了一会儿,才慎重道:“分析过后,臣斗胆猜测,靺鞨铁骑的战力怕是非同一般,若没有天时地利,陛下与众将士怕是也难以取胜的。”
征和帝听完后,看着眼前还未及弱冠的中书舍人,有些好笑道:“呵,你多年幼时分析的?你年幼时倒也有些眼光,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年若不是有你恩师蔡公胜守住了京城,拖住了靺鞨主力大军,朕这会儿说不定早就埋骨西北了。”
征和帝说完,又面色动容道:“文弼虽是文臣,当年却也是跟着上了战场的,有好几回还差点死在靺鞨人的弯刀下,南逃之人确实理解不了,他们活得太安逸了。”
顾清晏低头不语,心中却也有些动容。
只是治国并不是如此简单的事,哪能依照自己的感情行事呢。
征和帝或许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了分寸,回过神后,又接着道:“严次相所虑之事,也确实急需解决,若不防患于未然,明年一场大雨,不知又会造成什么恶果。”
征和帝说完后,轻轻拍着额头,忧愁道:“哎,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国库没钱闹的,眼下也只能等着秋税入库,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将其它事情都缓一缓,先把这两件事解决了。”
就这样,皇帝陛下算是给盖棺定论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秋税入京,然后开始修城墙的修城墙,建堤坝的建堤坝。
八月初的时候,青璃江南边的四州二岛的秋税陆陆续续开始提前入京,整个户部,上到户部尚书,下到看门的兵丁都异常忙碌起来,随着秋粮慢慢登记入库,就连文渊阁内,最近几日也都是风平浪静,其乐融融的样子。
然而随着粮食数目慢慢统计出来,之前的喜悦也慢慢消散干净。
顾清晏每日都会被皇帝指使着往户部跑几趟,抄录了新入库的粮食数量之后,再立刻前去御书房里禀告给皇帝陛下。
每日实时更新的数据,非但没让皇帝松一口气,反倒是脸色越来越黑。
连累得早朝时惯例掐架的文武官员,最近也个个都安静如鸡,尽量不要去调拨大老板此时敏感的神经,免得被这把火烧成灰烬。
然而事与愿违,等最远的珉岛押粮官带着运粮的徭役启程返乡的时候,大夏朝第一位敢指着征和帝鼻子大骂的天降猛人蔡公胜领头,包括嘉陵府、南台府、吉庆府等共十二位正四品知府,以及茂荣县魏询在内的五十八位七品县令的联名奏折,也被递到了征和帝的御案前。
第六十二章
征和帝手里的联名奏折比平时的要厚很多,正是因为如此,仔细读了快半个时辰,他才将奏折放到御案上,面如寒霜道:“伯昭,你去文渊阁将四位丞相请过来。”
顾清晏到文渊阁的时候,四位丞相包括徐伯唯等人都各自坐在了自己位置上,就只是那么坐着,没像往常一样争吵忙碌,似乎是在专门等着他。
对,当然是在等着他。
那本联名奏章一开始递到通政司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惊雷,现在估计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通政司的人被吓得不轻,哪里敢扣而不发,赶紧往上递,但通政使大人并没有递到政事堂,而是直接递给了顾清晏。
所以现在四位丞相看他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怎么就直接递上去了呢?
若是先交到政事堂,好歹还能做些手脚往下压一压,再不济也能提前商量好对策,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打得措手不及。
严次相最耐不住脾气,当即便嘲讽道:“老夫昨日还跟族中晚辈夸赞顾六首才学过人,叫他们多向顾六首学习,如今看来却是不敢再让他们学你了,免得以后也一样胆大妄为,带累家族!”
顾清晏心头沉了沉,只恭敬道:“下官才疏学浅,确实也没什么值得好学的,陛下吩咐下官来请四位丞相前去御书房一趟,还请四位丞相移步。”
严次相还想再说些什么,期望能从顾清晏那里多少打听到一点圣上的态度,却被徐文弼打断。
徐老儿倒是云淡风轻,道:“既然是圣上吩咐,便没有叫圣上等着咱们的道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诸位走吧。”
严次相在心中直骂娘:呵,你现在轻松,真以为江南隐田赋税之事牵扯不到你姓徐的头上吗?别忘了,你徐老儿可是首相,这大夏朝的江山社稷真要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骂的是圣上,第二个被骂的便是你!
可严次相再是气愤,却也无济于事,难道还能躲着皇帝不成,只是经过顾清晏面前时,甩袖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