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曜海上,风平浪静。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王姬殿下的答复。
碧眸之下,她的声音不卑不亢:“这是臣应尽之责。”
应无遮很清楚至央主的恶趣味,祂是喜欢看别人在祂面前言不由衷。
但现在她也只能先恭维她的主君。
如果她的主君勃然大怒,斥责她擅作主张,那身为月神,亦是魔神的祂,这样喜怒无常才符合世人对魔的印象。
可惜……至央不会。
这位魔主以无比温柔的目光注视祂的臣子:“既如此……无遮,杀了他们吧。”
应无遮没有动作,翡翠色的眼睛望着她的主君。
主君含笑看着祂的臣下,雪亮的眼睛中满是欣喜,即便祂的臣属不忠于祂,祂仍是个宽宏大量的王。
祂可以再给这个臣属一次机会,只要……对方珍惜祂的恩赐。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取自,“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史记·商君列传》
但下一章的章节名不叫疑事无功……
第395章 微光囊萤
一片死寂, 飞光眼中笑意渐淡,连那抹光亮也黯淡下来,深紫色的眼睛里只余失望:“这是本座的命令, 应无遮。”
蚀月扫了眼和至央主对峙的应无遮,又看向她父君的表情。
蚀月没有想到,应无遮给出生路, 但至央主却要将他们这穷途末路之徒逼上绝路。
她更没有想到有一天, 应无遮会为了她违抗至央主的命令。
现在应无遮还没朝他们动手,即便一会儿抵住了应无遮的杀意……
至央主也不会放过他们。
月白川朝蚀月摇头,蚀月不明白他的想法,打不过还不跑,不像她爹的作风。
-
三月境中。
一团手掌大小的白色的光,飘在黑暗里。
遗留的月光照不亮天穹, 也照不亮前路, 但却能引领在三月境迷途的闯入者。
沈梅君的手放在身前, 掌心朝上,像凭空托举着它, 实际是这团白光正一点点汲取她的力量, 来维持它的光亮。
她拉着身侧的人, 每走出一步,他们身影就瞬间消失在原地,而后再次走出。
身后的修长身影沿着她的影子跟进, 脚边的暗红衣摆上, 金线隐隐闪烁。
若非有走动时偶尔发出衣衫摩挲的声响, 他们三个就像是穿行在无尽黑暗里的鬼魅。
以司命的速度要跟上这师徒俩并不难,大妖百无聊赖地抬起浅金色的眼睛,看了眼引路的那团皎洁月光。
“他当真知道如何去夜台?”大妖突然打破心照不宣的寂静。
沈梅君顿住脚步:“如今也只能信他了。”
寂静中, 司命轻笑了声。
“你没有感觉到?”
“你想说我们又重新回到这里……我走过的每一步,都留下了法术气息。”沈梅君也停下来,她轻叹了一口气,抬眸瞧着面前的白光,“白川兄,你在带我们兜圈子。”
她没有直接怀疑,毕竟有的阵术就是阵中人要经过数次,才触发变化,她不确定三月境的空间变化是否也是如此。
白光团在半空大幅度地摇晃,它只是一团光,这样剧烈的动作,快把它自己给摇散架了。
就在白光离散之际,尖厉的声音传出——
沈梅君忍住皱眉,一双带着点热度的手连忙按住她的耳朵,她看了眼身侧的贴心小徒弟:“无碍。”
层叠的魔音震碎了月光,巨力牵动女子的手掌。
她绷紧手指,五指成爪,凭空握住无形中与她争夺繁花的力量。
白光颤动着,这团微弱的月光在吞噬赤木繁花剑内的魔灵,或者……他更想吞噬的是剑灵。
“他……他体内的太阴白月没了……”
“白月……成碎片……”
光团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简单的话里司命听出关键信息,大妖看向沈梅君。
沈梅君与他相视一眼,心领神会。
他们踏上白月的月华奠基的月之阶,破碎的台阶散发雪白的光芒,摇摇欲坠,在此处莫名的空间里,面前这个自称“月白川”的光团是这里唯一的线索。
月白川分明还在饕餮关前跟月神未央在一起。
沈梅君识海的神识所具现的魔族七情契却清楚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眼前这团脆弱的白月光团,就是跟她签下契约的魔族意识。
白川兄真是越混越差劲了。
在人间的时候这位曾经的魔王还只是丧家之犬,如今她面前这个,简直是垂死的小东西。
或许可以叫他小魔王。
魔族疗伤的办法确实简单,光团吞噬别的魔族,愈加明亮,从奄奄一息,又有了回光返照的征兆,照得沈梅君唇上血色更淡了几分。
离散的光团又能正常说话。
“我的意识……不一定随时都清醒着……”
司命面无表情,嘴角抽动:“那就直接告诉我,怎么找到夜台。”
跟着这个要死不死的魔族,还不如靠他自己,只要告诉他方法。
谁不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小魔王显然不会告诉他们。
沈梅君抱手养神,看着司命跟小魔王对峙。
光团说话愈加流畅起来:“然后呢?”
司命挑了挑眉。
沈梅君直接问:“什么然后?”
“然后!然后你们就会将我丢在这里!”光团厉声。
……黑暗中的沉默震耳欲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们来三月境又不是为了跟这团月白川不知何时丢在这儿的意识碰头的,小魔王的担忧,有一定的合理性。
“我们也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绕圈吧。”
她环顾四周,到处幽暗无光,太阴浓厚几欲显形,自身处在魔域以来,除了这里,太阴之力从未这般稳定过。
小魔王一直在吞噬她的力量,因七情契约的存在,她不能动他,但沈梅君不可能一直给他吃。
光团嘀咕了句,众人都没听清楚。
沈梅君凝神:“你说什么?”
“我说!又不是我想绕回来的!”
光团吼了句,他声音一下子拔高,混在他魔躯里的魔灵跟他一起说话一样,无比刺耳。
连司命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小声些,我们听得见,耳朵疼。”
司命平时说话都轻言细语,哪有人这样在他耳边吼过。
沈梅君扯了扯嘴角,司命看起来从容淡定,实际上他才是最着急的那个。
“告诉我们去夜台的办法,我不会抛下你。”沈梅君声音不大,“既然认识我,说明你现在的记忆是在我们相识之后……白川兄,我跟你,也勉强算个朋友,或许,你可以信我。”
白光团没有立刻说话,良久他嗤笑道:“你的朋友是外面那个妄图成神的疯子,我跟他不一样。”
月白川?骗那人族小娘子的把戏罢了,他才是崇明,那个叫月白川的劣等品凭什么能是崇明!
司命静静注视这团白色月华,白光的话透露的消息,月白川虽然从未央手里得到了太阴白月的力量,但这才过了多久就没了。
飞光出手了……
想来外边已经天翻地覆。
白月的光亮将鼻梁的影子照在司命的脸上,这张脸柔和俊美,轮廓流畅,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仿佛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此刻,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淡淡的月光。
大妖突然抬起手。
他的手白皙细腻,相比之的,竟是最像正常人的手。
司命凭空一握,空间里坚若磐石的太阴在另一股力量的操纵下消解变化。
悬在半空不断摇动的光团像是被控制住一样,动弹不得——
“妖族!你要干什么!”光团里魔灵的声音层层叠叠。
沈梅君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由长变短。
月光被关进看不见的囚笼,她能看见司命隔空握着一团太阴。
而她的肉眼里,空无一物。
“夜台是月神的陵墓,三月是月神的具现。”
司命的声音不高不低地混于无数杂乱的魔音中。
“……作为太阴白月的碎片,你就是找到夜台的钥匙。”
大妖指尖落下一点微不可见的金色,这点金芒隐约有绚烂的五色光辉,金色与白光接触的瞬间!迸发无比耀眼的光亮!
沈梅君忍不住闭上眼睛,心眼所见,暴起的太阴淹没了另一股力量。
带着暖意的风猛得吹飞乌黑的头发,风声里似草木在低语,剧烈的强风仿佛穿过她的身体,胸腔里一根肋骨微微发热,司命给她重塑身体的那根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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