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没有气息,才被那些最低级的地生婴草给缠上 。
不过魔族的直觉很强,得了教训他们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活物不好惹。
风息终于看见了明晃晃的水源,巨大的湖水一眼望不见头,水天一色的黑。
风息站在湖边,水明如镜。
他抬头看着天幕上的三轮月亮,紫、青、白。
湖水里却只倒映出其中的一轮——青月。
青月也作碧月。
他面前的这片湖,连着的是碧月川。
有湖,意味着有魔族在附近。
人和妖来到魔域,都要避开魔域的水源,因为魔域的河水,从来不是真正的水,而是魔族诞生的源头。
魔族并非如人妖两族般,依靠阴阳结合孕育后代,他们自水中诞生。
称三条横亘魔域的水源为三月川,尊为圣河、母亲河。
风息释放生者的气息。
面前的清澈的水,荡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湖面靠近大地边缘的位置咕噜咕噜冒着泡。
风息闭着眼睛,感受空气中风的律动,所有生灵的呼吸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锵——”
扭曲的空气里传出金石相撞的声音,风息手中的往生剑挡住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透明的人影,在月光下渐渐凝成实体。
魔族,化形的天魔。
魔族曾于人族约定,月神将天魔约束在魔域之内,人间将传扬月神道法。
如今看来,魔族并未守约,否则应无遮又怎么带着众多的魔族出现在镜海。
化形的魔族,面容阴柔,是个女子模样,她的样貌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跟月白川一样,是一种非人的完美。
她手中的双刀砍在风息的剑上。
天魔抬眸,深邃的天青色眼睛看着风息,柔声问:“人?还是妖?”
人和妖都会来魔域,只不过人会来得多一点。
有的来魔域采摘地生婴草这类不值钱的玩意儿,要不就是来魔域搬走死在这里的妖族尸骸,还有盗取三川水的,有来找亲朋好友的……
似乎干什么的都有。
不过人族的修仙者太弱,在她手底下撑不过几招就死了,而且那些人族机灵得很,根本不会往水源的地方来。
眼前这个挡住她攻击的人形生物……
天魔细细观察,不像是化形的妖族。
妖族的身体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最好法器,没见过哪个妖族用剑这种秀气玩意儿。
还没她的双刀看着威武。
风息看这个天魔如此外形,大概率不是野生不受管的,正好如他所愿:“我要见月神。”
“啧。”天魔嗤笑了声,这个人疯了吧,她见过许多的来魔域的冒险者,还是头回看到傻子,她讥笑道,“你是什么东西?见月神?月神凭什么见你?”
“听闻月神创下天悬星河之术。”风息含笑看着她,少年的一举一动再次有了司命的影子,他食指指向天上的月亮——
“无礼!”
他刚做出动作,就被对面的天魔出言斥责。
为了不激怒对方,风息只好收回手,妖族前辈的记载里也没说不能用手指月亮。
对方没有要继续打下去的姿态,天魔收了双刀,这人明显有备而来,天悬星河?
这个词她好像听到过,可能是在自己吞噬的某个魔族的记忆里。
这无关紧要的东西太多了,跟各种生死离别爱恨情仇混在一起,她早想不起来了。
天魔眼珠子一转:“你还没跟我说,你是人是妖?”
人族里的确会有人来魔域参拜月神,是月神在人间的信徒,那些人身上有月神的气息。
带着月神气息的人,大多数的天魔都不会主动去招惹。
面前这个人,没有。
风息迎着她的目光,他也好奇了,难道魔族也搞区别对待?
“那我先问问是人族的待遇好,还是妖族的待遇好?”
闻言,天魔上下打量起这个外表年轻的异族:“原来你是妖呀,那些修仙者才不会这样问。”
“嗯,我是妖。”风息承认,他也没想隐瞒身份,“你现在可以带我去见月神了。”
天魔嗤笑了声:“月神就在月亮上,你自己上去见祂就是。”
风息舒展眉眼,笑吟吟地说:“天上的月亮只是月神的倒影……我想见的,是月神在魔域的代行者,至央之月,魔尊飞光。”
天魔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褪去。
这不是傻子。
第339章 威名犹在
尊主名讳岂容外人所知, 便是天魔之间也少有敢提及,她的名字,就是禁忌。
尊主喜怒无常, 若是这妖触怒了尊主,尊主连带着把她也——
天魔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那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天魔跑了, 跑得没了影。
风息一眨眼的功夫, 眼前的魔就没了。
又不是非她不可,风息沿着湖畔边缘走着,不再隐藏自己的妖气。
钓鱼要鱼饵,今天他就自己当饵,钓天魔!
可走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下一个天魔找上他, 风息索性飞至半空!
掠过水天一色的水域, 脚下碧月的倒影越发清晰, 风息闭上眼睛,仍是头晕目眩。
他明明只看了一眼。
风息扶额站在一处湖中小岛, 心绪不宁, 有魔在他心里。
【娲神后裔的气息, 你要见本座。】
风息揉按眉心的手停了下来。
“魔尊飞光?”
刚说完,风息的心脏便停止了跳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腔。
风息凭空一握!
往生之剑朝虚空斩去!
水中的月亮被什么定西砸了, 碧月破碎, 溅起一圈圈涟漪。
天上的月亮没有变化, 独属于他的月光越发明亮,脚边黑色的影子从地上钻了出来!
风息金瞳泛光,双手握黑剑劈下, 黑色的影子被这一剑斩成了两截,嘭地砸在地上,像失水的鱼在岸上拼命摆动。
紧接着,一双苍白的手从他眼睛里伸了出来,风息一阵剧痛,他面不改色地抬手,将这只滑腻的手连带着自己的眼睛拔了出来。
空荡荡的眼眶里没有鲜血,吹来的风灌进了进去。
风息是点睛之术的造物,他的弱点,在眼睛。
司命的血已经不够维持他的存在了,自己太冒失了。
至央之月,魔主飞光,一出手便是致命手段。
【这是你太阴作眼的代价。】
风息奄奄一息,靠剑支撑着身体,他只剩下的那只眼,浅浅的金色,黯淡无光。
少年垂眸看向水中碧月的倒影:“至央尊主要重开天地?”
这不是司命要他做的,他又不是司命道提线木偶,司命让做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他和司命都是为了同一个自己。
反正要葬身与此了……
还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太憋屈,连死都不安生。
【现在的天地不好吗?】
风息闻言,惨白的面上竟露出笑意,少年的双足被月色淹没,碧月的光辉笼罩在小岛上。
再没有什么风息。
只剩下一株草和一把剑。
微风吹过,草叶微微晃动。
扭曲的半空中凝聚出一个人影,可惜风息已经消失,否则他会认得,这是他最初遇到的那个天魔。
天魔捡起地上的黑剑,双手捧起,敬祀明月:“尊主。”
【你的了。】
天魔喜不自胜,行礼道:“谢尊主!”
水中的倒影再没有之前明亮,天魔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黑色的水面,尊主走了!
她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天魔提起这把剑,一把轻飘飘的木剑,她摸了摸剑刃,这么钝的剑,方才砍婴魔的时候不是这样呀……
也不知怎么用,天魔注入法力,看这剑是否坚硬耐用,没掰断。
尊主赏赐的东西,不知道怎么用,先带在身上。
天魔的目光落在那株绿色的野草上:“人间的草……”
她自人族的回忆里,看过他们眼里的人间,那里阴阳交替,天会明会暗。
天魔看了头顶的月亮。
“我是魔,魔族不需要太阳,但你……”她变出个花盆,将这株带着人间泥土的野草装在里面,低头看着挺直的草杆,“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比起没什么用的法器,她更喜欢这株草。
月神不让他们去人间,说是人间七情迷乱,六欲横肆,连天魔去了人间也会迷失自我,还有诛魔的修士虎视眈眈。
否则她真想弄些人间的玩意养在魔域。
可魔不能去人间,但人却可以来魔域,听说月曜海那边又跑来好多人族修士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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