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464)

  半妖阿嵘生于镜海,今年也就十四岁,小孩子的喜恶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奶奶完好无缺地回来了,大家都回来了,这对阿嵘来说就是最完美的团聚。

  妖师殿下对她是很好。

  小月对她也很好。

  只是她们的善意让阿嵘有些受宠若惊,两个大妖怪,怎无缘无故对她这样的杂种这么好……

  以前在平昌城,有些人总叫她小杂种。

  那些人不喜欢人和妖生的孩子。

  但也有人对半妖没有偏见,平昌城的仙长虽然平等地瞧不起凡人和半妖,但他们给了半妖住的地方,让自己和人一样上学、上工。

  那妖怪呢,妖族接管平昌城后,那些会生老病死的凡人再不敢对着她指指点点,芳菲姐还成了城中户籍的管事。

  阿嵘觉得,妖族是好妖。

  小月也是好妖。

  “我吃过了……我来找你玩,要去逛街吗?”阿嵘试探着问她。

  “好啊。”蚀月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小时候还六七岁的阿嵘正对一切都好奇,她无比想去外面看看,却总是被院长奶奶和芳菲姐管着。

  但她们却从来不管小月,小月还总拿着一册书装模作样地看,那时候阿嵘可羡慕小月了。

  春秋书院的课业太简单,至少对蚀月是这样的,她学这些幼儿启蒙的东西,纯粹浪费时间,她也不做老师的作业,后来老师也不管她。

  与她相比,阿嵘就是老师眼里最听话的学生。

  勤奋好学的阿嵘,最仰慕的却是书院最懒惰还不受教的石小月,因为老师讲的,小月都知道,小月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小月偷偷带她出去玩,回来就被奶奶训斥,阿嵘总见到两人争执。

  阿嵘却没想到小月会真的杀死奶奶。

  死的含义,对阿嵘来说,是身边的人离开,再也回不来。

  但是奶奶回来了。

  所以,小月没有害死她。

  两人走在白宅外的大街上,两旁绿树成荫,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比往日少了许多,从她们身边经过,都是静悄悄的快步而过。

  当日妖师一番威慑后,众人皆知妖族之主此刻坐镇望月城,生怕自己的高谈阔论触怒异族的君皇。

  “你……你以前就认识奶奶?”

  阿嵘不想两人之间梗着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不认识,最初只当她是应无遮安排在你身边的眼线。”蚀月随口说着,“自从她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了她的来历,便互不对付了。

  “她管你管得太宽,把你拘在小小的平昌城里,如笼中鸟,井中蛙。”

  阿嵘静静听着:“你是妖族的少主,很厉害的大妖怪,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带我走?”

  蚀月眸光微动,垂眸看着少女的头顶:“我当时无家可归,我能带你去哪儿?”

  阿嵘低声问:“那你们妖族的家在哪儿?”

  你们若有自己的家,为何要来镜海,这里分明不是你们的家……你们害死了那些仙长,占据了我们的家。

  蚀月看着巡逻的卫队。

  “这些小妖的家或许在大荒。”蚀月轻声道,“但我的家……我的家早就没了,我的族亲、我的好友都死了。”

  阿嵘本来心里还在埋怨,听罢紧紧握住她的手:“妖师殿下让奶奶回来了,她也能让你的亲人回来!你和她好好相处,她肯定会帮你的!”

  蚀月唇角绷成了一条线,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那天月曜海的巨浪覆盖了白月的辉光,也淹没了她此生的回忆。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应、无、遮……”

  第338章 至央之月

  “小月?”阿嵘感觉到蚀月身体的颤动, 她仰头,看到了一张阴云密布的脸。

  “阿嵘,白若梨可以回来……”蚀月深吸了一口气。

  阿嵘又不知道, 她不是有意的,但——

  她受应无遮多少恩惠?两日不见,便帮着那个疯子说话!

  是了, 收买人心是应无遮最擅长的事……

  阿嵘只是个孩子, 被应无遮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属正常。

  蚀月努力说服自己,可她……

  可她是那么的不甘心!你们一个个都对她俯首帖耳,予取予求……

  蚀月控制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她俯身在阿嵘耳畔,几近无声道:“可我的家人,都死在了你口中这位妖师殿下手里, 他们……活不过来了。”

  阿嵘缓缓转头, 那是双深紫色的眼睛, 她看见里面铺天盖地的活物在涌动,仿佛要从小月的眼睛里冲出来!

  吓得她不禁松开手, 踉跄倒退几步。

  蚀月低头一看, 手上的温度仿佛还存在, 她嗤笑出声。

  呼呼的破空声!围绕在四周响起。

  她们脚下的石板,身边的大树,树旁的墙壁, 被凭空冒出的黑色裂痕吞噬。

  蚀月已然消失在阿嵘面前。

  “小月!”

  任阿嵘怎么喊, 蚀月也没有在出现, 阿嵘这才明白小月为什么恨妖师。

  可、可她们不都是妖怪吗?

  为什么妖师会杀了小月的家人……

  阿嵘茫然地站在狼藉的废墟中心。

  又离开她了吗,她好像说错话了……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这里没有给她发泄的东西。”白衣青年飘然而至, 落在阿嵘目光所及的不远处。

  “月叔叔,我说错话了!我……做错了……”阿嵘知道这是小月的父亲,她疾步跑到月白川面前,“您知道她去哪里了?我去跟她道歉!我会飞了!”

  “她需要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泄泄火气。”月白川摇着扇子,余光扫过阿嵘挂在胸前的坠子,他轻笑了声,“小月和应无遮成不了朋友,你下次莫在她面前提应无遮了。”

  -

  白日悬天,野草在巨大的狂风里形成起伏的黑浪。

  三天的时间,足够风息将这里的情况摸清楚,风息看着狂风卷起火蛇,一条条火蛇前赴后继地奔向天上的白日。

  “无争,单打独斗我或许打不过你你,但论阵术,你不如我。”风息踩着火蛇,缓缓走着,仿佛拾阶而上,“你拟造的天悬星河,跟应无遮的不一样。”

  他走了许久,仿佛在为自己拖延时间。

  “魔域那地方,一点也不适合我们妖族待,连朵花都没有……”终于,絮絮叨叨的风息走到了白日之前,年轻模样的司命仰头望着面前的光明,“我又不是饕餮,能在那种地方活下去,我如果死在了魔域,记得让司命为我报仇。”

  白日里的明王无争问:“你死在魔域,司命也能感应到?”

  风息没理她,自顾自地说:“还有你,你也得为我报仇。”

  风息伸出手——

  “破。”

  飓风卷起了大地上的黑草,黑草化作无形,隐没在天地间,渐渐的,黑色消失,天和地融为一色,成了刺眼的白。

  滴答。

  一滴透明的水落在风息的手掌心。

  一水一世界。

  风息抬头,看着头顶的三轮月亮,又到魔域来了,妖族谁会没事朝魔域跑,风息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

  化身也不是心甘情愿成为化身的,同样的记忆,凭什么本体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化身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若是司命比他先死,自己不就是司命了,风息想着。

  可风息就是司命,都是自己。

  风息不禁感慨,世间这些人呀妖的,若是没有我这样坚定的心,分出化身对自己也是有害有利。

  我真厉害。

  腿上痒痒的?

  他低下头,浅脚边黑色的野草远没有之前茂盛,它们蜷缩着叶子躺在地上。

  风息冷哼一声,抬起腿,踩了上去。

  哇哇!

  黑草发出尖锐的宛如婴儿的啼哭。

  风息忍不住按住耳朵!

  他讨厌司命,早说了魔域就不适合妖族生存!尤其是他们草木一族!

  风息捂着耳朵快步往水源走,脚边的黑草哇哇地叫,朝他身上爬,风息实在忍不住了——

  少年抬手一握,漆黑的往生剑出现在他手里。

  风息朝脚边挥剑。

  一声尖锐的声音后,原本在他腿上的草不约而同的缩了回去,蔓延到别的地方,风息脚下瞬间光秃秃一片。

  这些不是草,是地里长出来的魔。

  妖族前辈的记载里,在魔域只要沿着三月川往上游走,便能走到魔域尊主的住所。

  魔族依水而居,天魔划地而治。

  风息没有靠飞,他收敛了气息,他可不想还没见着碧月魔尊,自己就因为与天魔鏖战力竭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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