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人族女修缓缓阖上眼,头脑清醒,声音清晰,“早做出决定的是你,要舍小而顾大局也是你,都不是我,你又在说服你自己。”
“哦?”迦楼云珠脸上没了笑意。
“你惧射日弓,也畏那应无遮,你打算带着妖骨离开这是非之地,所以才一直往平昌城去。”人族女修止步,她站在半空,手里握着无量灯,灯火指向的方向与她们现在的目标背道而驰,“在平昌城等我,我会带来照世书。”
世间变故,不因她而起;镜海倾覆,亦非她之过。
——她从来不是那个变数。
这世上那么多人,为何偏要她舍弃,她舍弃的还不够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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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军没有攻下的城池皆是有高阶修士镇守。
并非所有高阶修士都愿意保护城里的脆弱的凡人,妖族他们打不过,可以去别的洲,总不能妖族这么快就又打来了。
偌大的镜海,只余寥寥千余城池内未遭妖族侵犯。
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自妖族奇袭镜海的第二天,第一波妖军没有占领的城池开始逐个沦陷。
“报!有两个实力堪比仙人的大妖一东一西诛灭保护城池高阶修士。”
进攻庐湖山的是一个骑着黑豹的少女,出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男人。
沈梅君布下的诛仙阵并未诛灭真正的仙人。
少女骑着丈高的黑豹,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没有完全化为人形的妖族部队从城门进入平昌城。
血脉威压下,半妖忍不住瑟瑟发抖,从没见过真正妖怪的凡人,若非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早就吓得昏死过去。
阿嵘缩在白芳菲怀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为首的妖王。
骑在黑豹上的女子,那张脸她是如此熟悉:“……小月?”
第302章 感恩戴德
石小月轻盈跃下黑豹, 黑豹化成人形站在远处。
豹妖脸色有些难看,也不知这位祖宗什么毛病,突然要骑豹子, 挑来挑去挑中了她。
不过一个豹妖的喜乐悲哀,选她的人也不会在意。
少女站在阿嵘面前,蹲下身子后还没有阿嵘高, 她仰着头, 稚嫩的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天真烂漫:“我回来找你啦!我答应过你,等我下次回来,再没有人能欺负你!”
石小月笑得很开心,像跟妹妹炫耀自己的大姐姐。
石小月身后众妖无不惊骇:小祖宗何曾对谁这般姿态?小杂种是个什么东西?竟得小祖宗如此青睐。
阿嵘却纹丝不动,石小月转过头, 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只冷冷地看向那抱手而立的男人。
男人无奈摊手, 心念一动,才解了阿嵘的禁制。
阿嵘猛地一颤, 踉跄后退, 像撞在什么人身上, 她转头一看,身后熟悉的长姐挺立如松,岿然不动,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阿嵘忍不住环顾四周, 道路两侧众人排列有序,仿佛在欢迎群妖入城,不仅身体一动不动, 连脸上的表情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木头人。
她不禁握紧了手,手里好像有什么,阿嵘低头一看,是小月的手——
“啊!”
像是碰到不该触及的禁忌一般,阿嵘猛地甩开儿时玩伴的触碰。
群妖见状心思各异,为首的妖将一脸看好戏的神态。
石小月脸上笑容僵住,她伸手拂过女孩的脸颊,声音放柔:“怎么了?我是小月啊。”
“你真是小月?”阿嵘怔怔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小月会带着这些恐怖的妖兽踏入平昌城,为什么这些人会听小月的话。
如果这是小月,她完全不知该怎么面对她,只余惊恐。
“别怕。”石小月重新拉起阿嵘生硬的手,环顾周围的人族、妖族,“你会好好的,他们也会好好的。”她指着站在男人身边的高个妖族,“玄钊,这座城是我的了,你看上哪个地方?我跟你换。”
名叫玄钊的妖族外表隽秀,拱手笑道:“少主既然喜欢,玄钊自当奉上,往后这里就留给少主安排,我让手下撤离平昌城。”
石小月不喜欢这只笑面虎,跟那个女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面笑嘻嘻,心里坏得冒烟。
“我这儿就我和小叔叔两个,你把这么个城留给我,我怎么管?你故意为难我?”石小月冷笑着看他。
“属下岂敢。”玄钊看向石小月身后的男人,“人族常说仙人之下皆蝼蚁,有谢先生在,小小的平昌城怕是连只蚂蚁都无法逃离谢先生的掌控。”
谢先生淡淡一笑,不多言语,只是余光扫过这化形的妖将身后带领的众妖。
便是他历经沧桑岁月,也没想到妖族会有渡过混沌星河攻占镜海的一天,他也能泯灭混沌星河的星辰,却无法做到让上万颗星辰湮灭在混沌中。
日月星辰,听其号令,那是——神谕。
石小月看了眼她的谢叔叔,又笑着看向玄钊:“岂不是大材小用?那就各司其职,不过我要留在这儿,他们都得听我的。”
玄钊客套了几句,表示愿请少主代掌平昌城。
随后这位妖将宣布了不杀凡人的约法。
妖师殿下说了,得人心者王天下。
施舍一点小恩小惠,仙洲上的凡人就不会抵抗。
只要逼得不是太狠,对这些只想活着的凡人来说,活着修士治下,还是活着妖族治下,差别不大。
石小月不喜欢玄钊,但平昌城的百姓对这个高大的男人第一印象不错——玄钊外表一点也不像妖怪,温文儒雅平易近人。
而且这位大人说了,妖族入城,不会伤害他们这些普通人。
纵然凡人心中仍旧惶恐不安,但也只能期望他说的是真话,不是骗他们的。
凡人一步三回头,各自回家,留在城门口的,只剩下被禁锢的修士,还有半妖。
玄钊笑着走到春秋书院的半妖面前。
石小月瞥了眼玄钊,挽着阿嵘的手:“走,回家。”
阿嵘的脚像生了根。
石小月转过头问她:“不想回书院?我们去其他地方?我记得你喜欢到外面玩儿……”
阿嵘攥紧自己另一只没被她牵着的手:“芳菲姐不跟我们一起吗?”
石小月看了眼春秋书院的半妖:“芳菲姐有自己的选择,这是她们为你们选好的路。”
这次不用石小月吩咐,那位谢先生便给了春秋书院的半妖们自由。
而玄钊手握丹诏,站在众多半妖面前。
“奉妖师诏,自见诏起,镜海半妖得自由。大荒广袤,各族林立,不吝你等安身之所,凡我妖族可为之事,你等亦可为。”
阿嵘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叫玄钊的妖族将军,她不明白这个诏书的意思,为什么会有一道给他们这些半妖的诏书。
她转头看向小月!小月最聪明了,小月什么都知道。
果然,小月一脸毫无意外的表情。
笼罩在春秋书院半妖身上的威压不知何时没了,他们窃窃私语、面面相觑,为首的白芳菲缓缓走出,向玄钊手中丹书行礼。
“平昌城白芳菲,接诏。”
阿嵘难以置信地望着白芳菲,她不理解,为什么芳菲姐会如此轻易地相信这些凶神恶煞的妖族?她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诏书?
什么自由?他们本来就是自由的,可以在平昌城跑来跑去,还能去镜海各地遨游。
不过,芳菲姐阿团他们算不算都安全了,那……
阿嵘看向最后剩下的人。
“那还有院长、彭老师……”
石小月瞥了眼春秋书院的院长,一个平庸都算不上的金丹期修士,跟平昌城的修仙家族关系甚好,见风使舵的好手。
那所谓修仙家族,也就是曾经出过个元婴老祖,现在年轻一辈的又有四五个炼气筑基的修士。这配置丢镜海的宗门里不够看,但在平昌城已是数一数二,伺候好仙盟派遣的仙长,他们就是平昌城的地头蛇。
这些修士入不得石小月的眼,但他们又像她手底下那些小妖精怪一样,弱小却不可或缺。
一座城池,一个国家,强如神明也无法面面俱到。
属于人族的镜海靠这些她看不上的修士构筑稳定,现在的应无遮也需要繁多的低等小妖来稳定她夺下的土地,这些小妖里多些血脉平平的半妖,也无甚影响。
只不过那女人说把凡人留下,修士杀干净。
石小月没杀死城中的修士,凡人又不耐玩,还是会法术的人族修士够她玩弄……
石小月苦着个脸:“阿嵘,妖师殿下让我把修士都杀了,留他们一命已经是看在你的面上了,放了他们,殿下会怪罪我的……”石小月抬眸笑盈盈地看向玄钊,轻声道,“就先关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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