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泉水虽腐蚀她的血肉之躯,但若是能将其炼化,也是一股助力,不过此刻,显然弊大于利。
她心念一动,血肉迸发锋利的剑气。
剑气纵横,漫天花瓣纷飞。
焉知山的火停了,太阳真火无物不烧,曾经的仙门名山,已经化作原野上的灰烬。
灰黑的尘埃与雪白的飞花在名曰津野原的土地上空游荡。
津野原上,银白的月光再次普渡大地。
红裙如飞舞的蝶翼,乌发在月色下愈加深沉,女人收起那张古怪的弓。
她望着对方落荒而逃的方向,低笑一声:“有趣。”
竟是人族出手救了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儿……看来是老天要留那小鸟一命。
她垂眸看向握弓的那只手,掌心一片焦黑,拉弦的手,骨头好像全碎了。
但她成功了。
她拂过遮挡双眼的水色鲛绡,鲛绡后,眉尾五片斑驳的鳞片在她姣好的容颜上若隐若现。
手心的伤痕表面转瞬恢复如初。
红裙女人仰头,望着天上的星辰,嘴角扬起不加掩饰的愉悦。
远处驻扎的妖将踩了几脚白茫茫的大地,他不喜欢冷的天气,又看了眼营帐里瑟缩的小妖,妖将抬手化出一团褐色的火焰,火焰落入大地,雪色渐渐消融。
妖将纵身飞到红裙女子面前,拱手道:“殿下,可要传信提醒有狐祉,东境异动?”
被妖将称作殿下的女人并未回头,依旧负手而立:“我令她坐镇后方统筹全局,若她连鳞羽两族调兵遣将都要前线的你千里迢迢去提醒……”她话语一顿,嘴角勾起,“那她这个族长,就别当了。”
自己又自作聪明惹殿下生气了?妖将硬着头皮再次开口:“那……方才那只金翅鸟,属下去追?”他试探着抬眼,飞快地觑了眼殿下的神情,可隔着层鲛绡,他看不见!
女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打得过吗?”
妖将心头一凛思考了许久,他又没跟那只鸟动过手,妖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没说话的殿下,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红裙女人沉默片刻,视线扫过远方的营帐:“她没朝军营放火。”
妖将疑惑地看着他的殿下:“但她把您的住处烧了?”
红裙女人合上眼,似深吸了一口气:“去监督给人族编户入籍的小妖有没有偷懒。”
“是!殿下!”妖将虽然不解,仍抱拳而去。
飞走的妖将脸上写满困惑,他回头看了眼深不可测的殿下,金翅鸟呢?殿下的住处呢?这就……不管了?那殿下接下来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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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楼云珠抓着沈梅君飞了许久,确定没人追上来追来,才松开手。
她甩了甩被寒气冻得几乎冻僵的手:“你还能飞吗?”
沈梅君睁开眼,眼睫抖落一层细碎的白霜。她本就被阴泉所伤,繁花剑与她魂魄相连,最后虽散去了吞噬的大部分阴泉,但残留的阴湿仍如附骨之疽,难以炼化又无法驱逐。
梅君瞥了她一眼:“没掉下去。”
意思是,你先松手再问,不能飞现在已经掉下去了。
迦楼云珠冷哼一声,金红色的火焰在她的体表流转,她的伤多在体表,大妖用火焰迅速修复着身体表面的伤口:“掉下去我也会在你摔死前捡着你的。”
沈梅君施法除去衣衫上的血渍,又变回之前那个白衣飘飘的仙子。
她低声道:“她似乎……无意与你为敌。”
两人朝平昌城方向飞。
“哦?”迦楼云珠冷笑,“她折磨了我这么些天。”
沈梅君扫过她全身:“看起来不怎么严重……除了那一箭。”
迦楼云珠故作桀骜:“那我也要出口气才是。”
“你不是她的对手。”沈梅君冷静地阐述一个事实。
不是出气,是试探。
迦楼云珠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冷笑一笑:“我误入结界是那半妖老太婆哄骗于我,至于刚才,我的确是在试探那女人的实力……”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沈梅君低低笑了一声:“前辈以身试险,试出什么了?她那张弓是很厉害的法器,连昆仑镜也无法应付的……神器。”
迦楼云珠猛地偏过头,梅君也坦然回视,苍白的脸上带着几不可见的淡漠笑意。
大妖问:“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沈梅君挑眉:“我应该知道?”
迦楼云珠的语气恢复了平淡:“现在不知,以后也会知道,如我所料……那是射日弓,传说昆仑镜便是因射日弓而碎。”
沈梅君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来那女妖果然是一位大有来历的妖王。”
迦楼云珠看她做作的模样,嗤笑出声:“别搁那儿装傻充愣。”
沈梅君笑了笑:“她叫应无遮吗?”
迦楼云珠讶异地转头:“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
迎着风,发丝拂过人族女修苍白的面容:“略有耳闻,据说她是上古至今妖族最有天分的炼器大师。”
七叶师姐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才暗示她护送迦楼云珠前往镜海,与羽族大妖结个善缘。
既然对方知道那位,迦楼云珠也少了些顾忌:“我之前以为那个女人是她。”
沈梅君反问:“难道不是?”
迦楼云珠缓缓摇头,大妖负手而立:“应无遮拉不开射日弓,世间能拉开射日弓的妖神血脉也早已断绝……”
沈梅君疑惑:“为什么是血脉?我跟青帝肯定没有血脉关系,他都不知道死多少万年了。”
迦楼云珠有些无言以对:“青帝剑是你们人族炼制的神器,我们妖族打造的神器,自然有妖族的法则!能拉开射日弓的绝不是应无遮。”她看向沈梅君惨白的手,阴泉寒气还未消散,“阴泉对自太阳真火中诞生我来说无异于剧毒,就如射日弓于应无遮。”
沈梅君:“那换个角度思考,既然她拉开了射日弓,说明你口中已经断绝的妖神血脉没有断绝。”
迦楼云珠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那又如何,再多妖神后裔也不过让大荒多几位实力强劲的妖王罢了……”
沈梅君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那什么才重要?哦,是这位叫应无遮的传奇大妖,此刻应该就在镜海,还未现身。”
“她一定在,世间只有应无遮,才能将妖族的军队打造成战无不胜的王者之师。”这位向来倨傲的羽族大妖扬起下巴。
沈梅君第一次从迦楼云珠的神情里,看到她对东辰君以外的妖族,流露出这般纯粹的钦佩。
迦楼云珠说完,垂眸俯瞰脚下不断掠过的城池。
灯火通明的城池,城墙上尽是化形妖族,战报所闻远不如亲眼所见震撼,南禺的妖军深入人族腹地,占据了新的领地。
上一位险些一统南禺的妖王陨落后,现在又有了妖皇之姿的新君,而辅佐旧君一步步开疆拓土的「妖师」应无遮再一次选择了她的主君。
这位新主君甚至极大可能是她前一任主君的后裔,这便是人族所说的因果轮回?
迦楼云珠无意向沈梅君透露更多的妖族秘事,妖族内部的争斗葬送了一位宏谋远略的君主,并不值得宣扬。
她抬手化出无量灯,将这盏灯递给沈梅君。
沈梅君没有接过。
迦楼云珠举着灯盏,声音平静:“若镜海没有发生变故,我们或许还可同行,紫霄宫灭在了妖族手里,再找他帮忙也不现实,就此分别吧。”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妖族,“射日弓现世,又有应无遮辅佐,镜海若无神明出手,人族仙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即便你有青帝剑,也只是自保。”
沈梅君看着这分明是道别的姿态。
她伸手接过无量灯:“我方才算不算救你一命?”
迦楼云珠凝望着她,突然不知道这个人族在想什么:“你想我做什么?”
沈梅君歪头一笑:“这般煞有介事?怕我又让你为难?”
迦楼云珠失笑摇头:“你说便是。”
沈梅君:“南禺妖族大举进攻镜海,后方空虚,你们那位君上不趁机图谋?”
迦楼云珠抬头望向无垠星空:“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回去见君上,必是要带回君上的妖骨,你舍弃他了。”
沈梅君也望着夜空,星河璀璨,天上的星星跟世间的人一样多,数也数不尽。
徐秀英曾说每个人都有命定的那颗星辰,只是自己看不到,也算不到。
迦楼云珠见她不说话,有些自顾自地说,仿佛在安慰对方:“一个人的命确实不如镜海这亿万生灵的命,我也常为了他们口中的大局,舍弃一些自己曾经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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