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的萤火之光落在受药毒控制的人眉心。
他们的身体蒙上一层幽绿色的光,停下浑浑噩噩的脚步,眼中时而清醒,时而蒙昧。
这位炼药师个子高挑,五官深邃,肩上挂着条深绿色的披帛。
她看向李青臣与迦楼云珠,该说她在打量迦楼云珠。
那双黄褐色的眼珠丝毫不掩饰她的探究之意,那两刀有渡劫修为,甚至临近大成境界,不知是圣道宗的哪位道友,这等以力阻力的手段,她喜欢……
“化解药仙邪毒需要的蛇形草被仙盟严格管控,在黑市上千金难买,凡人的身体也承受不了高阶丹药的冲击,这已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解毒办法。”炼药师朝他们说完这话,转身而去,不过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这次的视线是落在李青臣身上,“他们之前抓到药人,都是用法术捆了,再一股脑丢到城主府或者是离事发地最近的仙盟所属宗门……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云渺城的巡查卫,估计丢过去也没人处理。”
李青臣问:“巡查卫去哪了?”
炼药师挑眉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云渺城护城大阵都启动了,你们圣道的仙君前辈一个都不出来管事?”
她的视线落在李青臣腰间的手令上,那是圣道宗的手令。
【作者有话说】
刚好可以断章,晚安捏=w=
第264章 长夜无梦
“我不是圣道宗的人!”李青臣不假思索地辩驳。
他顺着炼药师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间的令信, 里面是圣道宗的宗门印记,所以这位炼药师前辈才把他当成了圣道宗的修士。
炼药师轻轻地抚平袖上披帛的褶皱,女子深邃的眉眼随着她的垂眸显得脸上的神情愈加矜傲:“不是就不是了, 世上总有见不得人死的好心人,虽然总被人说是多管闲事。”炼药师又走了几步,嘴角带着笑, “好心肠的小辈, 希望你活得长久些,后会有期。”
驻足明湖之畔观景的炼药师无意卷入云渺城忽起的风波,走得潇洒。
知晓确是药仙教作恶,众修彼此间交流完眼神,也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只剩下李青臣、迦楼云珠和被毒种影响的众人,立在明湖水源交汇的岸边, 相对无言。
只是这一次李青臣没有喊住他们。
那位炼药师提醒了他。
此地云渺城, 是云渺第一宗门圣道宗所在, 一路走来,他身边的人都告诉他云渺城是仙人镇守的城池。
如今药仙教的人星星点点地冒出来, 他们口中镇守城池的仙人又在哪里?
仙人不应该是他年少见到的那般——挥手便将沧海变作桑田。
湖水有毒, 将整个明湖的水抽干, 便不会有人遭到毒害!他们是真正的大神通者!
并非做不到,而是不愿。
衡量轻重的天平,天平的一端放着城中众人的性命, 但另一端的东西将他们压得高高的。
少年仰起头, 望向泛着金色光辉的城池上空, 漆黑的夜空,点缀于夜幕上似在闪烁的星辰。
金丹修士能御物飞天,但修士大多喜欢御剑, 这样显得更超然物外,他还从未去过天外。
天之外是什么?是无尽星辰?
或许某颗星辰是他远去的故土,那里有他的亲人,那里曾经熙熙攘攘,也遭逢天灾人祸,现在焕然新生。
但是距离他好远……
凡人、修士、仙人。
妖魔,神明。
少年此刻切身地感受到自己立足在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他茫然看向四周的人。
脚不自觉走动,后退。
仿佛被浑噩的同类团团围住,片刻前还在携朋伴友的嬉闹,如今一个个迷茫无神,像是提线木偶,但是他看不见牵着丝线的手在哪里。
他如此清晰地知道一个人的命脆弱如蝼蚁,碰一下就要碎裂。
年轻的修士不断后退。
耳膜呼呼作响,像是风声……
哪儿来的风?风里带着苦涩的香气,好熟悉的味道。
李青臣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包围他的那些眼睛中,他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只看见穿着金色羽衣的大妖光彩明艳,大妖张嘴说什么,她的嘴一张一合。
她在喊他的名字……
“李青臣!”
他最后好像听见迦楼云珠的声音,她想要拉住自己的手,那只手却离他越来越远。
天旋地转。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在动的东西只有自己,迦楼云珠拉不住他。
人跌进水里,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摔进水。
咕噜……
冰冷的水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
李青臣猛地睁大眼睛,张开双手扑腾着往上游去。
湖水铺在他的皮肤上,阴冷潮湿。
李青臣不喜欢水,少年眉头紧蹙。
自从小时候被人从黏稠里捞出来,他就厌恶全身浸泡在液体里的感觉。
体内的灵力化为火焰,将皮肤上的水蒸腾干。
湖水又重又密,像软趴趴的山压在他身上,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延缓向下坠落的身体。
“让我上去……我不要在水里!”
李青臣心中喊,她知道自己在喊她,她会回应自己的。
“不依靠自己的力量,遇到麻烦的事情,你总觉得有人能会替你兜底。”女人的声音温和,“想也不想就跑来水源交汇处,你,自大狂妄。”
未知的力量将他的身体不断往下牵扯。
李青臣屏息静气,缓缓闭上眼睛,脸上再没有平易近人的浅笑。
浸泡在黑暗中的少年睁开眼睛,咽下上涌至咽喉的恶心,褪去外人面前的温文谦逊,漆黑的眸子阴翳深沉:“你会救我。”
“你的命没你想得重要。”女人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
纠结自己的命是否无足轻重?这重要吗?李青臣扯了扯凉薄的唇角,人的命对自己而言当然最重要,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要活着,好好活下去,无所谓其他。
不过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搞清楚自己处在什么境地,李青臣不懂就问:“我为什么会掉进来?”
羽皇沉默片刻,反问他:“你该想你抬头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
下坠的身体并未干扰李青臣的回忆:“夜幕与星辰。”
羽皇淡淡道:“入夜后太阳的光辉再照不到你身上。”
原来你也有弱点,李青臣心里想着。
入夜之后这位君上的力量就变弱了?所以才让他被另一种力量诱入猎网,又或者他现在的遭遇都是这位君上有意为之……
李青臣捉住从他指间流淌的水:“我们现在是去湖下拿你想要的东西?”
“遗落三千余载,不急于一时。”李青臣的识海中,羽皇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笑声,“人族汲汲营营,追赶岁月光阴,但时间对我们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因为你生下来就是长生不死的大妖。”李青臣笑了笑,她这话简直是不食肉糜。
羽皇未因此生气,她轻笑道:“谁告诉你的?大妖也是从小妖变来,还没有变成大妖的小妖怪,稍有不慎就成了别的妖族的食物。”
“有妖怪敢吃你?我们人间把皇帝的儿子叫作太子,太子有很多护卫,难道妖族没有护卫保护你?”
“小鸟有大鸟保护,大鸟打倒了所有想要吃掉小鸟的妖怪,让小鸟平安长大成了大鸟,族中长者总是给小幼崽们讲这些故事……”
李青臣想起迦楼云珠对他的庇护。
是大鸟保护小鸟的故事,还是她忠诚于她的君上,尽着臣子的本分。
毕竟这位来自大荒的妖王并未真正降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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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人都幸运地遇到神秘的金丹小修士,还能正好碰上挥金如土的炼药师。
苦涩的香气弥漫在明湖之上,没有向其他地方扩散,苦涩的清香里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今日“投湖自尽”的人数创造了云渺城建成以来的最高峰。
诡异的人一声不吭直直走进水中,像一条条死鱼,扑都不扑腾一下。
金色泡影自湖中升起、漂浮,大大小小的浅金水泡,装着步入水中的人。
巨大的白鸢盘旋于明湖之上,白鸢扇动翅膀,把密密麻麻的水泡推到一起。
“五师姐,宗门的水牢已经满了。”
化虹而至的圣道宗修士向白鸢上的女修禀告。
冷风灌进女修宽大的袖子,西陵却梦双手结印,回风构影术:“大师姐有令,施展画地为牢之法,以我宗名义征发城中元婴期以上修士看押药毒侵染之人,三日为期。”
前来禀告的圣道宗修士并未离开,五师姐的话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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