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湖水域遍布整个云渺城,入眼所及的溪流河水都是是明湖的支流,但此刻,那些东西像蚂蚁一样从水域的边缘冒出来。
仿佛是……凭空出现。
迦楼云珠擒住李青臣的肩膀,李青臣脚下难动分毫,却听她随意地笑了声:“我当然知道。”肩上的手如钢浇铁铸一般,李青臣不解地看向她,却听她说,“你反应太大了。”
“是药仙教的药人!”李青臣向她解释,迦楼云珠也曾一起对付药仙教的人,她还受人蛊惑助纣为虐,她见过这些东西。
“不要急。”迦楼云珠说道。
李青臣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迦楼云珠也放开手。
李青臣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清净无上心经》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亲眼见过镇上的凡人一夜之间失去神智,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景象,致使他们变异的是水源,云渺城是千湖之城,到处都是水!
他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迦楼云珠的声音落入他耳中,温和而冷静,“这里是人族的地盘,他们自相残杀……与你何干。”
李青臣抬眸看向她,他们永远这样,无论是陈澜还是迦楼云珠,无论是人还是妖。
在他们眼里,凡人的生死就像燃烧的蜡烛,终会熄灭。
蜡炬因何熄灭,是燃至最后,还是被偶然掠过的风吹灭,对他们而言仿佛没有区别。
可人不是蜡烛。
年轻气盛的修士不常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也不觉得将自己的一举一动变得不动声色有什么好处。
李青臣倔强地看着眼前的大妖,松开的手再次握成拳,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是……人。”
迦楼云珠直直地看向他,少年不甘示弱地与她对视。
李青臣再次开口:“我要去。”
迦楼云珠轻叹了一口气:“终有一日,你将摒弃人族的身份,如果你现在想当个人,我不会拦着你。”
李青臣很快来到他感知到的目的地。
迦楼云珠紧随其后,大妖抱手站在不远处,年轻的小崽子当然可以任性,就像曾经的她一样,她也曾有为她遮风挡雨的长者,而现在自己已然独当一面。
-
明湖水域遍布城中,以水域为阵,有这样防护的云渺城自然易守难攻。
源明坊的南水街,因源明河往南的支流经此地而过得名,这里商铺稀少,多是百姓居住,此刻的南水河中如撒了黄金一般,孩童们呼朋唤友往上游跑去,想要看看明湖是不是也如金子般璀璨。
“走快些!我娘说今晚可以晚些睡。”
“你等等我!”
南水河与明湖汇流之地,花草丛生,树木苍翠,男女老少修士凡人皆忍不住驻足观赏万物归春的异象盛景,孩子们蹲在湖畔玩水嬉闹。
却见一个成年男人蹲下身子,伸手触碰湖水,正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擒住他的手腕——
男人蓦然回首,手上一股力将他从湖边拉开。
“干什么!”男人色厉内荏地训斥!
他的手腕滑下一条平平无奇的手链,像竹节一样的绿色连接成串。
两人靠得很近,李青臣仿佛能听到手链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李青臣不假思索便去扯他的手链,男人反应也不慢,双手反扣住他的手,李青臣善使法术,不善近身搏斗,被男人一招制住,只能施法应对。
四手之间火光闪烁!那男修冷哼一声,粗壮的金属如藤蔓般自两人手心往上蔓延,朝李青臣脖颈缠绕去。
“把这东西给我,你与谁有恩怨便找谁报仇去,城中其他人何其无辜!”李青臣皮肤溢出的火光将生长的金属压制,“你们药仙教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药仙教……圣道宗杜撰出来排除异己的手段,小辈,你现在是螳臂当车……”男人阴沉的目光看着李青臣,“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的人是你。”迦楼云珠站在不远处淡淡道。
男修猛地看去,小辈身边有人,自己却一直没有注意到……
此人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那位大人说了,云渺城的修士不会发现他们!
这两人为什么会来阻止自己。
“圣道宗的人!”男修手下用力,握住的宛如一团坚如磐石的团火,蝼蚁般的金丹小修为什么能与他的力量抗衡。
迦楼云珠的身影一下子靠近,她轻而易举地握住两人的胳膊。
男修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他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修,那系在他灵魂上的锁链,猛然断裂。
他抬眸,怨毒地望着这他不知名姓的女修,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冷笑。
“不好。”
死在迦楼云珠手下的对手不计其数,她一眼看出这样的神情,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报复。
迦楼云珠抬手!
一柄细长的金色羽刀!从她手中飞出!
瞬间由小变大!
“轰”的一声巨响!
化神期修士神魂自爆的威力响彻城中,巨大的冲击力将明湖之畔的湖水朝湖心掀起千丈浪涛,雪白的水花映照金色的光——金色长刀沿湖畔两边斩下,将暴虐的灵气尽数推向湖心。
爆炸之后才有人恍然回神。
“城中巡查卫何在!”
众修朝天喝道,原本无处不在的巡查卫仿佛突然间消失了。
馥郁的芬芳氤氲在少年的鼻尖,熟悉的香味,带着药草的苦涩与清香。
香味由点到面散开。
“好香啊……”
“这是什么味道……”
最先被香味迷住的是凡人,也有低阶修士,他们不自觉地闭上眼睛,仿佛沉溺在云朵里,脚下轻飘飘的,好想睡一觉。
修士五感敏锐,察觉有异的他们连忙施展护身法术。
李青臣按住心脏,他的心跳并未加快。
以前一闻到毒引的味道,自己周身血液仿佛要在经脉里燃烧起来一样,现在为什么没有反应……李青臣并不会清心术之类的辅助法术,他的法术一路皆是自学,便是受人指点,也是教他实战类。
“是药仙教的药毒,可有前辈带了解毒的丹药!”李青臣施法拦住走向明湖的人,向众修朗声喊道。
他记得梅姐姐说过,药仙教药毒的解毒丹不难炼制。
尤其是针对凡人的药毒,最低级的一品丹药就能化解,其他解毒的丹药虽然不能全然化解这怪毒,也能抑制药毒在人体内的扩散。
“药仙教?”
“药仙教已被剿灭,哪里还有什么药仙教。”
“你又是什么人?”
“区区金丹小辈……”
“你说这是药仙教的药毒?可有凭证!”
有人质疑,有人离去,没人拿出解毒的丹药。
就算他们身上有,他们凭什么要拿出来,得留着自己保命哩。
“城主府的巡查卫呢?以前无处不在,今天怎么跑没影了?”
“巡查卫去哪了,修士自爆这么大的动静,没人出来管?”
迦楼云珠看了众人一眼,她一抬手,陷入地下的金羽长刀回到大妖的掌心。
不是她多管闲事,这算是她跟圣道宗的约定,不然也不会放任她这样一个妖族在云渺城里乱逛。
金色的羽刀在她手心缩小,最后被迦楼云珠插在发髻上,她扯起唇角:“早说了让你不要多管闲事。”
众修见识到这位前辈瞬间劈出的两道刀影,是她将所有的危机驱逐到明湖之上。
对于这位修为高深的女修,众修心中尚有敬畏,又见她与这金丹小修熟识……
原本心中尚有疑虑的修士们脚下慢了几分。
修士中也有人一直站在原地观察着众人,见迦楼云珠说话,那位修士抬手化出一株灵气丰沛的紫色仙葩,而后又有两株蓝绿交织的长叶草,在她手中红色的火焰里灼烧。
“八百年生的幽菱花,四百年生的双生柳。”
“幽菱花足以炼制六品丹药了,为何要与四百年双生柳一起炼制?”
“什么意思?”
“你这小辈全然不知炼药的门道?”
“四百年生的药材只能炼制五品丹药。”
“简直暴殄天物……”
不过片刻时间,这位炼药师的另一只手托起凭空出现的白玉瓶,半空中漂浮的带着火焰的药液如涓涓细流滚入白玉瓶中,滋啦的声音在她瓶中响起。
而后点点绿色的液体从雪白的玉瓶中飞出,像一只只萤火虫,飞向成群结队失智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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