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阶……
“不、我不行了,栖乐我要死了。”
羊一遥向来红扑扑的圆脸此刻惨白惨白的,双腿软成了面条,径直跪在台阶上,颤颤巍巍的说着。
“不行站起来,快走。”
时栖乐走到这里,倒还没有很强的不适感,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将羊一遥攥了起来。
推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啊啊……,好痛啊!”
羊一遥眼角泪水打湿了她的视线,浑身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栖……乐,我不要了,呜呜呜……”
耳边是少女带着哭腔的啜泣,时栖乐被吵得头疼,只好先放下她。
这时,有一道凄厉的叫声响起。
两人迅速转头看去,一个男子面目狰狞,恶狠狠的一踹,将身旁几人从天阶上推了下去。
时栖乐瞳孔微缩,这人可真够狠的。
“啊!”
羊一遥被吓得叫出了声,瑟缩的躲在时栖乐身后,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那男人狞笑着,一步步往上走,一点点靠近她们。
“你们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
时栖乐伸手将羊一遥护在身后,声音懒懒的,“小羊,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你先上去。”
羊一遥愣住了,“不要,你会被他推下去的。”
时栖乐轻啧一声,将人往上推,脸上表情很是严肃。
那男子皱眉,大步跨上前去,语气恶毒,“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一个拳头迎面而至,直逼人的面门,竟是炼气期的修为。
时栖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伸手将羊一遥往前拎了几个台阶,矮身一躲,避开拳风。
李扬一愣,想不到看起来娇小柔弱的人竟能躲过去,他脸色阴沉下来。
“三脚猫功夫还不错啊!”
他不屑的嘲讽了一句,为了节省时间,伸手成爪,腾空而起,浓厚的杀气铺开,竟是想要杀了她。
主殿上。
一片偌大的水镜,将天梯的景象实时投射在殿上。
青云宗现任宗主名为天虞,道号为玉玄真人,实力强大。
天虞坐在主位上,平日里很少见到五大长老今日也一同聚集于此。
除了苍华长老。
五大长老分别为归鸿长老,暮雪长老,东篱长老,天墉长老,苍华长老。
几人皆是在看着天梯上的景象,这是宗门大选,为宗门挑取新鲜血液的事情自然很是重视。
而男子的行为自然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天虞眼神微眯,冷冽摄人的气势迸射而出,“此人,心肠竟如此歹毒。”
贺越神情同样冷冽,但此时还在考核,他们不得轻易干涉。
“师尊且宽心,长枫与扶青两人隐在暗处,若是伤及性命,他们会出手。”
暮雪长老无奈摇了摇头,“这孩子看着天资不错,倒是可惜了。”
站在自家师尊身后的谢应唯看着这一幕,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小姑娘,怕是……
天阶上,时栖乐身形未动半分,少女白皙的脸庞迎着光,目光沉静,不见一丝慌乱。
在李扬的狗爪伸向她脖颈时,时栖乐迅速侧身,左腿往前一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踹在他的心窝。
砰的一声。
男子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心口好像被人踹裂了一样,疼得他五官扭曲,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隐在暗处的段扶青:“………”
时栖乐微微扬着头,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蹲下身子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切,就这点战斗力,也就敢欺负比你弱的人了。”
第18章 砸一下,骂一句
李扬简直要呕出血来,“你这个小人,我要杀了你。”
少女轻轻挑眉,在他惊恐的目光下,捏起拳头,蓄足力道,一下又一下的往他脸上砸。
“狗东西,不仅心黑,还嘴臭。”
“杀杀杀,杀你个大头鬼啊。”
“敢惹你姑奶奶我,你算是惹到钢板了,王八蛋敢浪费我时间。”
……
每砸一下,少女就骂一句。
这一幕,颇有些……滑稽可爱。
后面,公仪济像个老大爷一样,慢悠悠的走了上来,耳边就听到梆梆的拳头声和男子的惨叫声。
听着就疼!
当看清是谁后,公仪济瞪大眼睛,震惊之后便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时栖乐你爬个天梯还附带揍人啊。”
少年唇红齿白的,身长玉立,生得一副好相貌,可惜长了一张嘴。
时栖乐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慢悠悠的收回染血的拳头,顺带在半死不活的人衣服上擦了擦。
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他想杀我,可惜功夫不到家。”
公仪济:“………”
这人也太背了,惹谁不好,去惹时栖乐,这不找死嘛!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说起话来,像是在自家后院一样。
段扶青:“………”
看着水镜的宗主长老们:“………”
天虞拧眉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若是这两人入了宗,怕是不得安宁。
赵佛华坐在天虞身侧,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两孩子倒是与众不同,都有趣极了。”
归鸿、暮雪、天墉几人看着,没有开口说话。
公仪济知道主殿上那群人在盯着他们,他算了算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少年扫了时栖乐一眼,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流畅的下巴微扬。
“该走了,没时间了。”
时栖乐哦了一声,转身踹了李扬几脚,点了点头。
“………”
公仪济剑眉微挑,“看看我们谁先上去,谁输了管赢的人一个月的饭,如何?”
时栖乐闻言双眼一亮,“好。”
话落,两人同时往上跑去。
顷刻间便没了身影,速度快到努力噗呲噗嗤往上蹬腿的人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连人都没看到。
到了七万阶左右。
天阶上的人寥寥无几,唯有星星点点的身影,最多不过二三十余人。
公仪济与时栖乐两人此时,速度依旧是持平的,额上冷汗一滴滴往下流,双腿开始打颤了。
“这……世界多我一双大长腿是能死吗?”
时栖乐伸手擦了擦汗,一双眸子幽怨的瞪着拥有一双大长腿的公仪济,愤恨的磨了磨牙。
公仪济:“………”
他感觉自己的腿凉飕飕的,默默将自己衣摆弄好,遮住自己的腿。
“不至于,你还能长长的。”
时栖乐冷哼了一声,脑袋往上仰,这一路洁白如玉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可是她有点累了。
“你说前面有多少人啊?”
公仪济双手撑住膝盖,微微喘着气,随意的抹去下巴的汗,“起码有三十人左右。”
“啊!”
时栖乐长叹了一声,心里无比的后悔,她不应该把自己的修为全给封了的,起码留一点啊。
“冲啊,为了我一个月的饭,冲——”
少女雄赳赳气昂昂的嗷了一嗓子,迈开腿,小小的身子一路向前跑。
公仪济急眼了,“等等我啊!”
……
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时栖乐眼前的视线似乎被泪水模糊了,她踉跄了一下,趴在台阶上。
这里和前几万阶不太一样,如白棉般的雾气丝丝缕缕漂浮着,什么也看不清。
“公仪济?”
时栖乐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时栖乐疲惫的趴在台阶上,眼中透出一抹深深的疲惫,倦意渐渐染上心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分割着。
好奇怪啊……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将素语的面容从脑海中驱赶出去,留下来的竟是……
困意?!
难道她内心深处的想法竟然是随时随地大小睡?时栖乐真是被自己气笑了。
这是昔日作为怨气比牛大的医学生,一周六天早八的报复性想法吗!
不……
死脑,别睡了!
时栖乐用手撑开自己的眼皮,啪啪给了自己几巴掌,总算清明了一瞬。
她支撑起自己身子,迈脚、伸腿、迈脚……
步履极为沉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托着,每一步都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水镜如今定格在八万阶这里,天阶上寥寥无几,每个人的画面都被单独调出,无比清晰的投射出来。
八万阶是天阶的第三道分水岭,是为问心炼心。
贪,嗔,痴,慢,疑。
内心的一切都将被一一引诱,哪怕是小小的想法都会被无限放大,不断诱惑你,牵拉你……
直至你沉沦,坠落。
但欲望人人皆有,无所避免,而人的区别便是能够加以克制,守以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