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而后,一行四人便加快脚步向鬼市外面走。陆乘渊吩咐宁陶将箭头折了,宁陶一把背起他,脚下生风。
焦孟仪步子小,跟不上男子们大步流星,她便提了裙角跑起来。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脖间的血早就干了,但她没有去擦。她跑的出了一身汗,也全当不在乎。
陆乘渊像睡死过去一般。
三人在秦樟的带领下以最快速度到了鬼市出口,秦樟这才来到焦孟仪身边,低声道:“焦姑娘,那射箭人的事,我想同你解释。”
“秦大哥,救人要紧。”
她没让他说下去。
一来是宁陶在身边,她怕秦樟说了宁陶会逮他回去问罪,二来,那射箭人的事,她深觉没那么简单。
秦樟就算要说,可能会说很久。
而现在,只有陆乘渊伤势最重要。
出了鬼市,他们便都脱了狗毛大氅,将蒙眼的薄纱扯掉。
焦孟仪问,“宁侍卫,你要带他回府吗?”
宁陶道:“不,我带大人去找隋姑娘。”
焦孟仪一怔:“隋棠不是住在他府上吗?”
“早搬了,我家大人的府邸,从不让女子留宿。”
宁陶这话,又让她陷入沉思——想到之前她不只一次在他府上待过...那时候陆乘渊可没说不能留宿的事。
更过分的是,有次她被他弄在床上想走,他扬唇笑着打趣说,“本官早为你备好了衣被,三姑娘,只要你说句同意。”
......
她回过神。
提了裙摆,“那我同你一起。”
她毫不避讳。
这可让宁陶诧异了,不止他,还有秦樟。
秦樟意味深长看了她好几眼,突然双手抱拳:“焦姑娘,那我先告辞了。”
焦孟仪点头。
显然她所有心思都在陆乘渊身上,也便忘了她这样不该。她关切地看了看陆乘渊,同宁陶说:“不如你先将他放下,我怕你这样背着会压着他的伤口。”
她想的很有道理。
箭虽折了,可箭头还扎在他身体里,宁陶背他,就免不了要与陆乘渊伤口摩擦。
焦孟仪想了想,在深夜的大街上跑了起来。
她让宁陶等一等,她去找匹马来。
长安城虽不宵禁,夜里却人很少。幸好有通宵经营的马行,离着鬼市不远。
她这个样子出现,吓了店里伙计一跳。她知自己此刻衣裙狼狈,乌发凌乱,便用极安定的眼神看伙计,抖着手拿出碎银。
“我要租一匹马。”
多年后她再回忆起这段,满心都是悸动。
这晚的她,是怎样的坚定,怎样的压住满身的惊魂为了他,完成这件事。
焦孟仪这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得撑下去。
隋棠的住处在离首辅府很近的地方,避开闹市.长街,一片青瓦民居中,唯一用茅草盖顶的地方便是。
宁陶叫了门。
第126章 陆大人的醋劲滔天了...
屋内亮了灯。
有门板开动的声音,隋棠在内喊了声谁,宁陶答。
随后外门打开,隋棠披着个衣,一脸媚然拿着灯笼倚在门边,眼眸淡淡看着。
“呦。”隋棠笑了一瞬:“陆大人受伤了?”
焦孟仪看见她的一瞬,便想起她过去同她说的话。
宁陶推开她,带着陆乘渊往里进,边进边说:“他去鬼市被人埋伏,受了不少伤。”
这句不少伤说出,焦孟仪眼皮跳动。
果然,在她再次遇见他时,他除了眼睛被弄的暂时失明,还有别的事。
她跟随进去,便像个小尾巴。
隋棠瞥了眼她,忽然伸手拦了:“这深更半夜,焦姑娘你一个大家闺秀还是回吧,这里,可不便让你进。”
焦孟仪知道她彻底违了礼数,甚至连翰林府,她还不知有没有被父母发现。
她虽早做准备,同婢子说了她已睡下,但她不知这个能瞒多久。
可...今晚已经这样,她回不回都会被罚。
那就,离经叛道一次吧。
这个决定对焦孟仪来说,是要做出很大决心。她从未反抗过父母,为了他这是第一次。
她道:“我要看着他。”
隋棠嗤笑一声:“看他?那焦姑娘和陆大人是什么关系?”
“你又不会医术,光看着有什么用。”
焦孟仪沉默。
她握裙角的手松了又紧,内心极度焦灼。她抬眼正视隋棠,“他是因我才受的伤。”
这话一出,隋棠沉思了。
身后已将陆乘渊放在床的宁陶开口:“你让她进,大人脾气你又不是不懂,她在,大人可能更安定些。”
隋棠这才让
开道。
焦孟仪只觉自己就像迫切见到夫君的小媳妇,走入内屋,往陆乘渊身边一站。
她声音不稳看隋棠:“我,我可以帮你忙,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隋棠又笑了声。
她瞧着不太关心陆乘渊死活模样,他都这样了,她也仅仅是走来轻飘飘看了眼,又出去。
再进来,她手上拿了铜盆和布子,竟真的放在她面前说:“那就替我打盆水来。”
宁陶想制止。
被隋棠瞪了一眼。
焦孟仪灰头土脸地往外走。
她对这里是陌生的,自也不知她要去哪里打水,站在院子里,她左右看了看,看到一口天井。
这水,应是不能直接用凉的。
也就是说,她不仅要打水,还要将水烧热,再将水兑到合适温度,端进去。
她不嫌麻烦,来到天井边。
这平民百姓用的东西和翰林府里的不同,像她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之前是绝没有干过这种下人活。
焦孟仪蹲在天井边犯了难。
她看到天井上面有个极简陋的取水转轴,只与一只木桶连接,她试图转了转把手,将木桶放下去。
由于没找到窍门,她甩了好几遍桶才将井水从里面打到,可因为装的太满,摇上来时她需要用很大的力。
她站在天井旁,手很快就被冻僵。
里面的水还带着冰碴,她好不容易将一桶水打上来,又双手去提,第一下没提动,差点跌倒。
焦孟仪眼眶红着看了陆乘渊的方向。
屋内不知怎么样了,可她...既然选择留下就要做好自己的事。
屋内灯火如豆。
她来到小厨房,找到烧水工具,又开始新的忙碌。
厨房挨着房间,隔音也不好,她刚烧了一半水便听见那边有男人的呻吟,听的她极慌。
她从小凳上站起,又缓缓坐下。
她想,应是隋棠在处理那没入他身体的箭头。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将一盆温水和洗好的帕子端进去,便被满屋的血腥味包裹。
借着光亮,她看向里面。
却让她见到隋棠早将他衣袍脱去,上身赤裸,下身有被子盖着。
她还看见隋棠的手在他身上肆无忌惮游走,偶尔还会在一处停留。
她面上烧的厉害,问隋棠将盆放在哪里。
隋棠回头。
看她脸上表情,不由眼珠转了转笑问:“我这身为医者的,看病人隐私是常用的事,焦姑娘,你介意吗?”
她咬了咬唇:“隋姑娘既然是为他治病,那怎样都随你。”
“你倒是好说话。”隋棠取了盆里的帕子,“他却没有你这么大方,我记得观音庙那次,顾大人不过说了句要陪你,他就黑了好长时间的脸。”
“焦姑娘,你与他呢也挺不容易的,只要你俩接触,不是他受伤便是你,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相克吗?”
焦孟仪被她怼的说不出话。
她说的也不错。
的确是这样。
她的目光不由又看向陆乘渊,心中又乱了,她就向旁边站。
隋棠继续。
在焦孟仪干活的时候隋棠已为他看的差不多,除了拔箭头的时候麻烦点,其他的都很顺利。
说到底,他命大,这么多伤也没太严重的。
隋棠还看了眼陆乘渊背上的鞭痕,不由低啧两声。
这女子师承权墨洐,医术精湛。她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处理好了所有,然后坐在旁边摆弄药材。
焦孟仪一直看他的方向。
一动不动,好似守护。隋棠抬眼看了好几次,想说话又没说。
之后,宁陶进来。
与隋棠低声耳语几句,又出去,隋棠终于忍不住了,扬了音。
“他说你和顾大人快成婚了。”这话一说,焦孟仪回过神。
隋棠问:“如果成了婚,那是不是就意味你和他没关系了?那,他你能否让给我?”
她震惊。
焦孟仪张了张唇,看向隋棠。
这女子妩媚的撩了撩半落不落的外衣:“我之前说过,想攀他这个高枝,便要用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