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白了柳绾儿一眼,可她也没多少胆量。
她便看焦孟仪,想了半晌说:“那,那我们在那边的暗室看你,你要快些。”
江桃还是好奇心重,她听她哥说过,这司狱有间暗室是专供刑讯审问时用的,官员可从这里坐着就能看见牢里发生什么。
焦孟仪虽也怕,可她心中却有另一件事想做。
否则她也不会借江桃来到这里。
她继续向内走。
极寒的阴气从司狱深处往外冒,她问了狱卒,得知谢蕴被关押的地方。
便听一阵哭声。
她放缓了脚步,看到一间单独的牢笼里坐着身穿囚服的谢蕴,外面是他母亲谢夫人。
谢母哭的眼泪纵横,听到声音抬头,见是焦孟仪,忽地从地上起来。
“贱人!”谢母抬手就要打她,却没打到。
焦孟仪抬手挡了。
谢母气急败坏:“我们蕴儿到底怎么了你,你就要这样陷害他?要不是你给他诗句有错,他也不会被圣上打入牢狱!”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小贱人,枉我家蕴儿从小对你那般好,真是一片丹心都喂了狗。”
焦孟仪听谢母骂着,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她反问:“到底是谁一片丹心喂了狗?谢蕴抄我文章的事,你们怎么不说?”
“那算什么?我家蕴儿是男子,而你既然同我谢家联了姻,那便算半个我谢家人,他用用你文章怎么了,你一个女儿家要那么多文章干什么?”
“庄绣华,你这是在害你自己的儿子!”焦孟仪扬了声音,指着谢蕴:“他儿时那样善良,却被你养成如今这个样子!”
焦孟仪对谢蕴的感情始终是义大于情,她念着谢蕴过去对她的好,也忘不了他现在的坏。
她甚至想,如果能时间能倒流,她宁愿谢蕴一直停留在过去不要长大。
谢母被她说的脸上青白一片,看了看儿子,更是激动:“你父亲便是这样教导的你,竟然连尊卑都不分了,我是你长辈!岂容你这样直呼姓名?!”
“焦孟仪,跟我娘道歉!”
谢蕴也在牢中喊。
他对她,已没有曾经的所有情。
另一边,江桃和柳绾儿、左安宁坐在暗室里看热闹,可她们发现这个房间怪的很,只能看见人动作,却听不见声音。
江桃不想错过好戏,将耳朵使劲贴了贴,问那两人:“怎样,你们能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不行。”
纷杂的脚步声从后传来。
江惜紧跟进来,一把揪住江桃便说:“谁让你到这种地方来胡闹?快跟哥回去!”
“哥!”
江桃被揪了耳朵,却让她看见并不是江惜一人进来——
陆乘渊姗姗来迟,步子稳重,他一入这房间便将注意力集中,阴沉沉地看牢中情形。
第40章 玩物和无法得到的东西?
身姿端淑的女子从发上拔下簪子。
尖部很细,焦孟仪扯了衣裙一角,从左到右的划开。
用手使劲一撕。
她便像书本里写的那样割袍断义。她揪住碎布一角扔给谢蕴。
“我们退婚吧。”
她的眉眼冷冰冰,看出对谢蕴的厌烦,“过去那些年你对我的好,我会一一还给你,不过谢蕴,这婚我是一定要退。”
“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将你抄我文章的事上奏皇上,让他来裁决。”
谢蕴睁大眼睛。
双手死死握住牢笼,他被惊的半天说不出话,眼底的暗涌越来越多。
谢母慌了。
一听她要将她儿子抄袭的事告诉皇帝,谢母咬牙上前,欲撕扯她。
“......”
那房中围观的众人都看惊了,江惜看向陆乘渊:“这谢家母子太嚣张了,到了司狱还这么不老实!”
“不过,焦家这丫头到底同他们说了什么,这么惹怒他们。”
陆乘渊负手不动,唯下颔绷的紧了。
“好啊好啊,明日我就将这出戏说出去!我猜定是那焦孟仪忘恩负义,看谢侍郎落狱,来划清界限了。”江桃拍手称快,同身边两个姑娘对视。
这三人已想好怎么污蔑的言语,只管不出几日就传遍长安城。
......
狱中行来几个狱卒。
见谢母要对焦孟仪不善,那几个狱卒立马说:“司狱不准大声喧哗不准动手,都分开!向后退。”
焦孟仪的身被狱卒拉向后,谢母也一样,再也动不了她。
妇人是不甘心的,恶狠狠盯着她。
焦孟仪张口:“退不退?”
她像那催命的,“庄绣华,你如果再犹豫,我这就回府写折子。”
谢母看了看谢蕴。
她儿子前途最重要,其他都可为其让步。她看出焦孟仪今日坚决,便也知道如果不答应她定会做出这些事。
正好,谢母也不想要这个儿媳。
此时最重要的是赶紧求人将谢蕴从牢中捞出去,然后多做些讨好皇上的事,让皇上早日恢复他官职。
“好,蕴儿,同她退了。”
谢母吩咐,谢蕴使劲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他望着焦孟仪,半晌说:“今日事我以后定还回来,焦孟仪,你把我害的这么苦,我一定会找你算账。”
焦孟仪笑了笑。
管他日后如何,从这一刻起她就与他再无瓜葛,过去十多年的陪伴,都是已飘散的风。
只是......
她从袖中摸了摸,摸出一枚玉佩。
那是她十四岁生辰时,谢蕴送她的。
这玉佩正面刻兰草,背面是鸾鸟,都是她最爱的东西。
她还记得那年夜晚,谢蕴双手捧着玉佩给她,“孟仪,十四岁生辰快乐。”
“这个还你。”
焦孟仪将玉佩递给他。
谢蕴面色一僵,瞳孔紧缩。
他似乎一瞬被激了内心良善,手掌托着玉佩看了很久,方紧紧握住。
属于两人的东西,在这刻也为两人画下句号。
焦孟仪走出司狱。
外面竟是又开始飘雪。
她带上帏帽,低眉向外走——
江桃和柳绾儿等人在司狱大门等着她,见到她,江桃便阴阳怪气说道:“还真是薄情啊,就这么同人家闹翻了,焦孟仪,我要是谢家,今晚回去便同你家退婚。”
焦孟仪抬头。
见站了不少人,其他人先不说,陆乘渊似笑非笑看她,让她心中燥意上涌。
看来刚才那一幕不仅被这些人看去了,还被他看了。
那他更有拿捏她的手段,她和谢蕴退婚,他该高兴了吧。
焦孟仪瞥了眼江惜,缓缓道:“江世子,你家小妹自己不管好,会有别人替你管。”
江惜见识过焦孟仪直言直语,自有些怕,忙捂了江桃嘴笑:“焦三姑娘,你不要当真。”
江惜不想妹妹再惹事,便半推半就的将她带走。
江桃还有好多事没做,至少她刚才光顾着看焦孟仪热闹,就忘了陆乘渊。
陆首辅姿容俊朗,位高权重,是像她这么大姑娘的梦中人,是诸多贵女崇拜的对象。
江桃喊了喊‘乘渊哥哥’再次被她哥捂了嘴带走。
柳绾儿和左安宁见江桃走了,也快步跟上,不再为难焦孟仪。
她走的很慢。
便觉一道身影总是压在她身前,比她还慢。
“陆大人,让一让。”
陆乘渊装的刚听见。
转过身,男人高大身形与她并行,勾唇道:“做的不错。”
焦孟仪停住脚步。
陆乘渊:“除了给玉佩那里本官不喜欢,其他的都很令我满意。你和他退了婚,那之前本官说的揭穿我那侄儿的话也就作罢。”
焦孟仪一直仰头看他。
陆乘渊又道:“你和本官说说那什么玉佩,本官离的远没看清上面图案,你如此喜欢,不如我送你一个?”
“陆大人。”
她深吸了口气,“你拿我当什么?”
陆乘渊停了声音。
“一个玩物?一个解闷的工具?还是一个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
“你说呢?”
陆乘渊回答她。
焦孟仪咬了唇瓣,不想听他这样说。
陆乘渊低低笑了。
雪在两人肩上头上落成白,他保持负手的动作,只弯了身。
白雪莹莹,将她的脸照的更通透好看。
“本官只是觉得你有趣,想得到你。”他声音很轻,轻的焦孟仪浑身冷。
“其他,还真未细细想过......”陆乘渊摸了摸下颔,“或许,三姑娘你来替本官想一想?”
焦孟仪气涌上头,狠狠地踩了他靴面。
呦,长本事了。
她前几日还怕他,今日许是被他罚站的太久,心中积压了太多怨气。
又经历谢蕴这一出,焦孟仪心中所有脾气都发泄出来,这才对他有了大胆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