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孟仪谢过。
便在这时,陆乘渊忽地上前抱起装布的包袱,同老板望了一眼,“我是却尘师父身边的清修者,东西我先拿着。”
他这操作让老板一愣。
想这么多年,谁也不曾见过却尘师父身边有什么清修者,突然冒出一个,惹得这老板在心里嘀咕,难道是却尘师父开始收徒了?那样他们也可以上山......
焦孟仪长得好,自然在这镇子里人缘不错,许多镇民都私下说过,要想清修,便想找她。
焦孟仪讶然。
回头瞥了眼陆乘渊,这男人将包袱很轻松背在身后,同时一手还抱着陆初时,倒还有点好人样。
她唇角下压,却没多说什么。
出了布店,焦孟仪便往对面的面馆去。
偏这时,陆初时小声嘟囔一句:“爹爹你伤势还没好,背这么重的东西行吗?”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焦孟仪想停下脚步,可她知道这父子俩心思都多的不行,如果她停下了,那必然有更多话等着。
她只当听不见。
镇上道路宽敞。
来往有些游商,或牵马,或坐马车,步子匆忙。焦孟仪横穿,走的并不快。
突然,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小心点。”
她终回头。
只因她有些奇怪,因为并没有什么马车过来挡她,而他骤然说这话,不知道是何意。
陆乘渊垂眸。
两人眸光对上,情绪流转。焦孟仪张了张唇,到嘴的话没问出。
只因...下一秒陆初时声音便响起:“啊,爹爹,有蛇!”
蛇!
焦孟仪只在刹那间,便吓的往他这边靠了靠,心里的惊吓在陆初时的话喊完后,达到顶峰。
她看见那蛇了!
她的手瞬间揪住了他的衣袖,便如许多年那样,满脸的惊恐。
陆乘渊手掌搭上她的腰。
简单的肢体接触让焦孟仪如芒在刺,猛地看他,而陆乘渊也在这时同对面喊道:“看管好你的宠物,不要吓到人!”
被说的是一个来自外域的弄蛇人。
这种在街上舞蛇的把戏是近两年才开始有的,澧朝本在霍凝那一代就大力发展同外域贸易关系,而域外除了涌入一大批商人外,还有这种来自中古的逗人开心的把戏。
舞蛇人常常携带多种小蛇,以一根笛子为主导,控制蛇的行动。
而这种舞蛇人又喜欢在大街上随时开玩。
那舞蛇人冲陆乘渊做了个道歉手势,并立刻控制那贪玩的小蛇回来。
焦孟仪喘息着。
陆乘渊声音淡淡道:“没事,人走了。”
焦孟仪这才意识到两人离的多近。
她猛地松开手,又同他拉开距离,本想说话,又一望他眼睛,不说了。
顷刻匆匆而走。
后面,陆初时望着他娘背影同陆乘渊抱怨:“不过做了点小事,你瞧你,连话都不会说好听的。”
陆乘渊笑。
他这个身体,的确不应该拿重物,起初不觉得,这走了一会后心口不好受,他只当同自己儿子调侃:“那我肩上的给你?”
小孩子撇了撇嘴,将头偏向一边。
而此时,焦孟仪走了一会发现这父子俩距离她越来越远,她拧了拧眉,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这一看,让她脸色瞬间白了——
只见刚才还好好的陆乘渊蹲在道路中央脸色难看,而他肩上的布包袱也被放在地上,陆初时也到了地上。
小孩子很着急喊:“爹爹,爹爹。”
焦孟仪三两步走向他。
下一秒,她将布包袱扛在自己肩上,同时蹲下身问:“陆乘渊,你怎么了?”
男人抬了抬眼。
面色差,眼神无力,男人摇了摇头想起来,还硬撑说:“不用管我,只是肋骨疼。”
焦孟仪眼底起了焦虑。
她心中没一点杂念,只是想着救人,她向四周看了看,看到在街的南角有个药铺。
她如此柔弱的身便在这时架起他一只手臂,一边背着包袱一边携着他:“走,到那边找人看看。”
“初初。”
她吩咐小孩子:“你先跑到那里同里面的大夫说一声,便说你爹爹受了重伤,让那边先准备好。”
“好!”陆初时使劲点点头,可听他娘话了,顿时跑开了,一点也不像个小孩子。
焦孟仪没意识到陆乘渊的头靠的她很近。
按理说她的身高架他是不可能的,早在过去两人的身高差便让她无法摆脱他的控制,而今,要不是陆乘渊步子能动,焦孟仪想将他从这里拖到那个药铺,难上加难。
焦孟仪却面色正常,没有一点退缩。
陆乘渊呼吸一重一轻。
呼吸吹到她脖间,又缠绕到耳边,陆乘渊看到焦孟仪的耳朵红了,慢慢染成樱色。
男人忽然开口,“你我的儿子,瞧着是不是也不错?”
“......”
焦孟仪陡然停住。
眼中乱了。
她侧脸看他,看男人眼中的情愫越染越重,仿佛要吃了她一样。
她回:“陆施主,是你的儿子。”
“怀胎十月生下的,你就一点不想他?”
“陆施主——”
“笙笙,跟本官回去吧。”
陆乘渊再一次说。
这一次却是说的比任何一次更坚定,她再次屏住呼吸,望着他。
“过去的事情本官都可以同你解释,你对我的恨,过去我做的一切,也都可以用以后的岁月来弥补。”
“笙笙,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第227章 静扫三千台阶待她归
焦孟仪很久没说话。
望着眼前这个熟悉面孔,她便能想起与他的一切。陆乘渊说一切他都可以解释,可是心中的隔阂真的能这么容易消除吗?
她不知道。
“陆施主,我希望你记住我现在的身份。”她停了许久还是说了,将所有情绪掩藏。
“小尼是却尘。”
忘却红尘。
陆乘渊眉头蹙了。
这之后他便并未再说过话——而是一路跟着她,进行完这场化缘。
等到一众人回到常仆寺,陆乘渊将肩上的包袱放下,那面色已然不好看了。
焦孟仪瞥了眼他,缓缓道:“今日多谢陆施主,您还是快回去歇着吧。”
陆乘渊的伤并未好。
这一路他背着那些重物,应该很难受吧。
焦孟仪同其他师兄师姐们走了。
她的淡然让陆乘渊格外不适。揉着肩膀,他望着怀中已然睡着的儿子。
关键时刻,这小家伙却是睡的快。
陆乘渊在常仆寺养伤未待很久。
毕竟他还未同冯励彻底决裂,纵然现在两方互相怀疑,但冯励依然要
仰仗他做事。
长安那边,传来不少消息——原是老皇帝的后宫也风波不断,霍姣的母妃,出了事。
起因是牵扯出贵妃娘娘的旧事,且这旧事牵扯甚大。
陆乘渊却是没有太多惊讶,毕竟这事迟早爆出,全是那边阴谋。
霍姣这些日子不太好过。
她从原先那个天之骄子变成如今因母妃事跪在皇帝殿外求情,可皇帝却好像铁了心,不闻不问。
霍姣哭的厉害。
陆乘渊回朝,入宫去见皇上,正好看见霍姣身子虚弱地还在跪着,他默默走过她,在小公主身边站了站。
霍姣已跪了好几天。
水米未进,一张小脸写满了沧桑,她仰头看了来人,原本无神的眼睛透出光芒。
“陆先生......”
霍姣忽然拽住他衣袖,“陆先生,求你替我母妃求求情吧,当年那场武将叛变怎么可能是我母妃一手策划的呢,我母妃深居后宫,同边关的事怎可能牵扯在一起。”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陆先生,你去向父皇求求情好吗?”
小公主哭声戚戚。
可陆乘渊没一点动作,垂头看着霍姣,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而后,他便入了皇帝殿内。
......
这件事,埋雷已久。
追溯起来,第一次听到还是当初他与焦孟仪寒食日那日。
那个神秘人同贵妃的对话,那时他和焦孟仪还纳闷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拿捏住贵妃,且可以借她手去除焦迟简。
后来,陆乘渊知道了。
这一切都要从那个叫周疏的太监说起。
前皇帝霍隽在盛年时便舍弃皇位,同一个与他贴身服侍的女官消失在澧朝,而后一直随侍在他身边的内官周疏心态有了变化。
他向来以霍隽为尊。
他觉得霍隽不应放弃帝位,他如此倾世才华的人怎么能就这样掩埋自己的才华,同一个女子消失?
故而周疏这些年来一直在下一部大棋——他要集结所有他能集结的力量,寻找霍隽,且他觉得年轻皇帝当年会消失,全是澧朝还未变得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