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送回去吧。”
被推进土胚房,
一阵哐啷声,门板又被锁上了。
她踉踉跄跄扑到窗边,看着中年人在训斥那群受雇的手下,末了转身看向正在捣鼓手机的男人,用中文问道:“她家里人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一切正常,她的母亲和哥哥,甚至不知道她不在公司了,哦对了,她还有个继父,几乎不联系,只在昨天发来一条消息,说圣诞节的时候,会带上她妈妈一起去看望她,我就回了个好字。”
“继父?呵,当年陈卫海那么爱他老婆,要是知道自己一死,连公司带人都归了别的男人,不知道在地下会不会气疯了,你说说,他当时要是识相点,不拒绝我的提议,一起发财,不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吗,所以说啊,这都怪他自己……”
小头目面目表情地听完絮叨,继续道:“目前也就她那个闺蜜比较麻烦,我查看过她们之前的聊天记录,确实是几乎天天说上几句,隔三差五的拍风景,发自拍,而且对方应该是名律师,您如果想稳住,今天这张照片,是必须要发出去的。”
“嗯。”中年人点点头,“干得不错,再坚持一个晚上,等明天进了山,就不用回了,我不想放人,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得到,准备了这么久,我的计划终于可以正式开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次,我要拿到所有,把陈家,彻底地掏空!”
透过小小的洞眼,望着那张野心勃勃、面目狰狞的脸,她恍恍惚惚,双腿一软,歪坐在了地上。
发了很久的呆,她终于弄明白了两件事。
父亲当年,是被人害死的。
疑似害死父亲的凶手,打算用她来筹码。
的确不是普通的绑架,对方不想要赎金,而是要整个陈家!
“等明天进了山,就不用回了……”
陈颖芝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遍体生寒。
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今晚过后,她就会成为真正地俎上肉。
陈大小姐不是象牙塔里的傻白甜,她能够想象得到,这件事的发展。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母亲和哥哥肯定会一边寻找一边倾尽所有的给予。
如果真如那个大头中年人所说,进了山神仙都难找,那么,等陈家被掏空的那天,估计也就是自己的祭日了。
她不相信,这种穷凶极恶的人,还会好心送自己回家。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一缕缕淡淡的银白从小洞里倾斜出来,洒在自己身上,陈颖芝才慢慢地回过神。
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这么认命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她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没去做。
如果自己死了,妈咪和哥哥怎么办?
还有那个人……
她可真坏啊,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
不过想想,幸好有殷迟舟在,否则自己真的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妈咪会扛不住的。
他们可以想办法再生个小姑娘,和和美美过完这辈子。
希望他能忘记那晚,她强吻的事情。
如果还有机会,她想当面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喀嚓,喀嚓。
忽然,有什么声音隐约传来。
虽然很小,但在这寂静的夜晚,还是显得突兀。
像是土拨鼠或者蜥蜴之类的野生小动物。
这一认知传到脑子里,陈大小姐浑身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
她爬起身,循着声音望去。
黑暗中,土墙一角似乎在松动。
终于,噗地一下,两块砖头掉了出来,与此同时,一只斯文白净的手伸了进来,握住周围的砖块,继续撬动。
没一会儿,那手就变得黑乎乎的。
陈颖芝这才反应过来,有人!
但是敌是友,尚不清楚,她没有傻傻地觉得,闯进来就会是来搭救自己的。
最关键地是,听那些绑匪的对话,还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失踪,所以根本谈不上营救……
咚!
又几块砖掉下来了,洞口越来越大,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
陈颖芝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她手边没有利器,只能抓起一把土握在手心。
一道身影钻了进来,看身形是个男人。
对方顾不上掸去灰尘,啪地按下防风打火机。
一小簇蓝色的火苗燃起,照亮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殷……殷迟舟?!”
“嘘。”
殷迟舟扑过来,抬手捂住女孩的嘴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不干净,又迟疑着松开,小声道:“是我。”
“……”
陈颖芝完全傻掉了。
刚刚她脑子里流转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料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想了想,突然张嘴咬了下自己的舌头。
“嘶……”
痛,真的好痛。
“你做什么啊?”殷迟舟想阻止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疼得龇牙咧嘴的。
试图去安抚,可伤口是在嘴巴里。
第269章 嚎哭
目光定格在那红艳艳的嘴唇上,真实感也冲上心头。
女孩的面色是有些憔悴,但整体看上去还算精神,衣着各方面都好好的。
他松了口气,克制再三,还是没忍得住,抬手给予了一个轻轻的拥抱。
很轻,就像是没碰到。
但隔着衣服,还是感受到了彼此的体温。
“别怕,我带你回家。”
清润的声音传入耳中,陈颖芝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殷迟舟收回打火机,四周再次陷入黑暗中。
他脱下外套,先将女孩裹住,然后牵起她的手,摸索着来到洞口。
陈颖芝一边往外爬,一边小声问道:“就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
“那就好,这些绑匪手里有武器,很危险。”
殷迟舟几不可闻地笑了下:“那我们得加倍小心了,因为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找到了你。”
“啊?!”
陈颖芝一惊,差点扑到墙角的铁桶上,幸好被一只大手及时捞住。
“其他人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我们穿过前面那片树林子,就能安全。”
男人温热的气息吹拂着耳根,痒痒的。
她忙不迭点头,努力专心的跟紧,争取不成为对方的累赘。
外面的看守比想象中的松懈,值岗的两个人,一个呼呼大睡,另一个也在频频点头,看样子差不多同样要去见周公了。
他们对自己的计划非常自信,完全没想过,被绑者的家属,能这么快就察觉并赶到。
即使奔跑在微凉的夜风中,陈颖芝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当两人趴在沟渠里,等待机会冲到树林子里的时候,她忍不住抛出了疑惑。
“多亏了姜海吟。”
殷迟舟的语气里夹杂着浓浓地自责和愧疚,女孩此刻正处于惊讶中,完全没注意到。
“通过一条消息和两张照片就能发现我出事并且确定方位,这也太牛了吧!可……这村子这么大,你怎么找到我的啊?”
“说来也巧,我开车抵达村口的时候,有两个人刚好出来买烟,其中一个人手上把玩着一条项链,宝石很亮,是我之前送你的那条。”殷迟舟顿了顿,轻声道,“谢谢你一直戴在身上。”
否则,就像她说的那样,即使范围已经缩到很小了,但真找起来,依然很困难。
关键是,这地方几乎没有治安,村里村外可能都有眼线。
他这种生面孔一旦正大光明地出现,恐怕立刻就会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万幸,她的项链给自己指明了目标。
陈颖芝先是一愣,继而撇开眼:“那是我妈咪送的,我当然……会一直戴着。”
“其实……”
对方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解释什么,她面上平静,心里面却隐约有点莫名地期盼,可等了半天,始终没有下文。
下意识偏头去看,后脑勺突然被一把按住。
一道光扫了过来,伴随着大声吆喝。
听不懂的语言,但不妨碍猜测。
她的逃跑,被发现了。
“走!”
等手电的光一挪开,殷迟舟就拉起她,往前方冲去。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行踪暴露了。
只有玩命地跑,远离这个村落,才有可能获得生机。
“呼……呼……”
陈颖芝气喘吁吁,耳边尽是心脏呯呯直跳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喉咙口蹦出来。
真的跑不动了,她快要死了。
一阵风吹来,月亮从乌云里露出了脸,洒下洁白的柔光。
朦胧中,她这才真正地看清楚了殷迟舟此刻的模样。
一向温文尔雅、清俊喜洁的男人,蓬头垢面,衣服皱巴巴,竟比街头的流浪汉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