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让眼中的神色变得柔和些,邹言充满期待地望着出现在拐角的身影,却看到对方一手拎着书包,一手牵着他的儿子。
两人快步来到他面前后,女人蹲下身,柔声叮嘱道:“在学校里要多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不要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看书。”
“我的电话记住了对吗?如果有人欺负你,立刻让老师给我打电话,不要有任何犹豫。”
“吃完零食要记得刷牙哦,那里面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或者在幼儿园有听别的小朋友提起过,你也想尝尝的,下次见面时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她说一句,小脑袋就点一下。
这副乖得不行的样子,落在邹言眼中,逐渐凝聚成薄冰。
最后,女人在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亲了两下。
狭长的眸子猛然眯起,紧握地五指发出咯嘣一声轻响。
“这包有点重,你帮他拎……”姜海吟一抬头,触及那双阴鸷的眼,本能地挡在儿子面前,满脸警惕,“你想干什么!”
男人一怔,鸦黑的睫毛抖了抖,有些慌张地垂落下去。
“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问你,能不能让我进去,换身衣服……”
“我这边没有你的衣服。”
“那,借一下吹风机……”
“这天没那么冷,你要是真觉得不舒服,可以立刻马上开车回去!”
一口气说完,姜海吟的胸口不断起伏。
喘息间,她又看到了对方充满迷茫的眼神。
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仿佛她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是多么的十恶不赦。
一股怒意夹杂着怨气涌上心头。
但终究不想在孩子面前多说什么,她大步走进旁边的卫生间,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刚刚洗干净的毛巾,连着书包一起,用力塞到对方手上。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另外,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决定能有所改变,我们可以就小臻的抚养问题,再重新谈一谈,你的时间很宝贵……我也是。”
她强忍着,尽量以平淡冷静的口吻说完,打开保险链让邹林臻出去,挥手道了拜拜后,又重新扣好。
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撑住门板。
“姜海吟,我现在就想跟你谈谈。”
“关于小臻的?”
“不,是关于我们……”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她飞快地打断,同时指向后方墙角,厉声提醒道,“这里监控完善,你最好不要乱来!”
望着对方如临大敌的表情,邹言只觉得眼中有点刺痛,挡门的手不由地松了下,那股子力道立刻顶了过来——
咚!
房门重重地合上了。
他静静地站了会儿,拎起沉甸甸的小书包,往电梯方向走去。
小林臻默默跟上。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沉寂着一起下了楼。
前台正趴在柜台后面继续打瞌睡,听到叮地一声,下意识投去一瞥。
谁知道,却是她以为正在干柴烈火中的男人。
比起来的时候,此刻的他似乎更加狼狈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颓然,紧紧环绕着周身。
再仔细一看,后面还跟了个小的。
莫非……
前台的脑子里,再度上演起了一部伦理大戏。
父子俩没管别人的眼神,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大堂。
邹林臻吃力地撑开妈妈临走前递来的伞,刚要交到身边人手上,一抬眼,高大的背影已经与雨幕相融。
他只得将大伞扛到自个儿肩头,吭哧吭哧地紧追其后。
坐进车里后,小男孩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安安静静躺在伞盒里的折叠雨伞。
他抿了抿小嘴巴,没吭声,只连抽了好几张面纸,开始擦拭小书包外面的水渍,并仔细检查有没有弄湿里面的东西。
确定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两条小腿不自觉地晃荡起来。
后视镜里,出现了一道漠然的视线。
望着自家儿子的坐没坐相和那副忙碌的样子,邹言冷淡道:“你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虽然她是你的母亲,也不应该总那样黏着。”
“哦,知道了,爸爸。”
“……”
他一脚油门,汽车冲破了雨帘。
邹林臻早就习惯了,他抱紧怀里的小书包,依旧坐得稳稳当当。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紧方向盘,邹言似不经意地问道:“昨晚,你们在一起做了什么?”
每次提到这个,小男孩
就会变得非常话多。
他侃侃而谈道:“妈妈接到我之后,先是抱了我,问我冷不冷,她身上香香的,我告诉她,一点也不冷,她却还是表现得很心疼。”
“然后我们去陈姐姐家吃晚饭,妈妈给我剥了香蕉,帮我把烤羊排切成小块,还给我擦嘴巴,说我吃得像只小花猫……”
叭叭!
刺耳的喇叭声传来,邹林臻转头看了下后方,提醒道:“爸爸,红灯了,该走了。”
第184章 空虚
车辆再次启动,豆大的雨点拍打着玻璃,划过一条条水线。
“她昨天被人堵在巷口,有没有受伤?”
小男孩仔细想了想,道:“脚好像有扭到,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有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不太自然。”
“嗯。”
车内再度恢复了沉默。
邹林臻知道,那种事不需要自己操心,目前的自己也没有能力去操心。
见父亲没有继续发问的迹象,他便低头扒拉起小书包。
扒拉半天,最后在蓝莓味奶糖和膨化小饼干之间犹豫了下,选择了后者。
妈妈说过,要学会尝试不同的新鲜口味,童年才更有乐趣。
他小口小口的咬着饼干,吃相很优雅,但还是难免发出喀嚓喀嚓地声音。
主驾驶座的男人忍了会儿,没忍得下去,淡声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吃零食。”
“妈妈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是妈妈买的啊。”
小区近在眼前,父子间的对话也就此结束。
半夜一点,邹言处理完公事,随手拿起旁边的药板,摁出一颗吞了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目光瞥过书架上某个不起眼的工艺品。
迟疑片刻,还是没有走过去。
房子里静悄悄的,他推开儿童房的门,借着微弱的夜色来到床边。
小男孩睡得正香,怀里抱着只呆头呆脑的公仔。
不用说,也是他妈妈给他买的。
邹言轻撇了下唇角,视线落在床尾的小书包上。
拉开一角,五颜六色的包装袋立刻冒出头。
他皱着眉,伸出两根指头,左右拨开看了看。
忽然,下午在车里见过的熟悉包装映入眼帘。
指尖拈着一角,勾了出来。
拆开袋子,将那片造型奇怪的东西放进口中,咀嚼。
好像,是挺好吃的。
他直接拎起小书包,离开了房间。
换好睡衣,躺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
他睁着眼睛,仍然没有多少睡意。
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看到叠放在床头柜上的毛巾。
是姜海吟给的。
毛巾不是酒店的,上面印着淡蓝色的小花,虽然洗衣液和雨水的气味比较重,但依然能嗅到一阵淡淡的馨香。
是女人身上的味道。
他曾经觉得非常廉价,可这么多年过去,却始终不曾忘记,也没有找到过相同的气息。
就是这个味道,让他明白,原来自己也有克制到疼痛的冲动。
久违的肾上腺素开始汹涌澎湃,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那块毛巾,慢慢地往下方送去。
空寂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喉结滚动,一滴汗顺着下颌滑落。
时钟指向数字2。
一切结束了。
他仰起头,抵向床靠,胸膛起伏。
感觉好像满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他长舒口气,关掉壁灯,任由黑夜和无尽的空虚,将自己吞没。
“您好先生,这是您预定的位子,请问想喝点什么?”
苟子鑫今天心情不大好,打算喝点烈的。
按理说,他应该去夜色,但一想到今天是周三,还是过来了。
“那个……nina会来吗?”
服务生了然地笑道:“当然,您看这两边的客人,和您一样,都是在等nina小姐出场呢。”
“行。”他一挥手,“那就先开一瓶你们这边最贵的酒!”
“好的。”
很快,一名穿着包臀裙的女孩扭着细腰走近,她半蹲在沙发旁,手法娴熟地开了瓶,倒上八分满,托起酒杯,高举着凑到苟子鑫嘴边,娇滴滴地唤道:“帅哥~”
夜场公主,就是靠卖酒水和服务来挣钱。
他没拒绝,低头抿了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三两口,一杯下了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