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给女人做狗_雀来【完结】(65)

  她一个劲儿地摇头,“是翘翘,是你给我起的小名。你的本名叫诺敏。”

  诺敏把卫臻搂入怀里,哽咽着,一口气半晌才喘匀:“翘翘......我的孩子。”

  **

  竹影婆娑,枝叶间投下斑驳的日影,轻风裹挟着袅袅茶香在窗前流转。

  依旧是二人上次相会的那处宅院,依旧是日铸雪芽。

  梁王妃指尖抵着青瓷茶盏向前推去,腕间玉镯碰出清脆的响,

  “我与卫郎相识,二十二年了。”

  看着对面的卫含章执起茶盏,茶汤入喉的声音让她眼睫轻|颤,“当年我被家中逼迫,入了王府,卫郎也远去益州,你我从此就......”

  她忽而抽泣,卫含章用带着茶盏余温的指腹为她轻拭眼泪,“你哭的样子还和当年一样。”透过她的脸,他忍不住去回想自己年少时的一幕幕。

  “卫郎,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怨我。”

  得了他的保证,梁王妃再次执壶,手不住地抖,看着茶汤缓|缓|注|入卫含章眼前的杯盏。

  而她自己面前的茶,始终未曾动过。

  **

  燕策下值前去找了程医官,把昨日在|榻|边发现的药瓶拿给他看。

  程医官与燕策多年相识,只瞥了一眼,连瓶子都没打开就认出来了,因为这是当初他开给燕策的避|子药。

  “避|子药?”燕策扬了扬眉。

  果然,不可能是她说的什么强|身的药。

  也不知先前她是怎么问的,竟然会有这种误会。

  程医官见燕策这次神色有异,又给他把脉:“气血淤滞,脉象沉|涩,施针化瘀或可有些益处。”说着就要去柜子上取针来。

  “改日吧。”现下有些晚了,若针灸回去,天都黑了。

  见燕策急着要往外走,程医官又嘱咐道:“还有这药,你不能天天吃,原是告诉你行|房前一个时辰服用,每日一次即可。可从这脉象判断,近些时日|你每天都服用好几回。”

  燕策顿住:“我吃药,药性会对她身体有亏损吗。”

  程医官连连摆手,“夫人无碍。是你,太频|繁了,一来纵|情|难免会伤|身。二来,依你体|内|积|攒的药性,若日后想要子嗣,你需得提前三月停药调理。”

  燕策这才松了口气。

  急着赶回府,却得知卫臻一日未归,他又寻到昨日那处私宅,知道屋内除了卫臻还有旁人,燕策没直接进去,让祝余进去把她喊出来。

  她此刻脸上没有挂泪,但薄薄的眼皮泛|着红,燕策把人拉至怀里,“怎么哭了?”

  卫臻摇摇头,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前额抵在他肩头,想了想最终还是讲了:“我找到阿娘了。”

  燕策很意外,他失忆后去重新了解过卫臻的亲缘关系,知道早在益州时,她母亲就过世了。

  卫臻把内情简单跟他讲了一遍,又带着燕策进了屋。

  燕策并没有把卫臻同别人的相貌做过比较,但是眼下听完她说的话,仔细端详着二人的面容,发现卫臻确实同诺敏生得很像。

  卫臻主动开口介绍:“阿娘,这是我的夫婿燕策,在家中行六。”

  燕策恭顺行礼,“岳母大人。”

  卫臻又在一旁戳戳他的手臂,虚虚指向一旁的苏兆玉:“还有姨母。”

  燕策便跟着喊姨母。

  暮色四合,后厨备下一|大桌子菜,卫臻还让人去永安楼里另外买了些她爱吃的。

  她的口味随了阿娘,她爱吃的菜肴,阿娘定然也会喜欢。

  玉板鲊、五柳鱼、胭脂鹅脯、三脆羹、元羊蹄、胡麻油酥饼......还有温得恰好的酒酿。

  几人一齐用的晚膳,卫臻心里高兴,让兰怀和祝余也坐下,哭哭笑笑的,一顿饭吃到好晚,窗外早已星子满天。

  一直待到亥正时分,燕策起身|欲携卫臻回府。

  卫臻微微有点醉意,靠着诺敏的肩,讲自己今晚要跟着阿娘歇下,让燕策自个儿回去。

  燕策劝了半盏茶的工夫,她也没改主意,最终他只得妥协。

  不放心她宿在外面,他便转头吩咐侍从去把隔壁院子收拾出来,他今夜歇在那。

  “你得回去呀,”

  她喝醉后,口音就更明显了,尾音往上翘着,

  “吠星还自己在家里呢,没人陪它,它肯定等到好晚。”

  燕策:“......”

  怕狗没人陪,怎么不担心他一个人睡不好。

  “有侍女陪它。”

  被她拧了一下,他改口:“明晚我让人把它送来——如果你还宿在这里。”

  “什么嘛,你该回去,把狗接来做什么。”

  “你在哪呆着,狗就在哪。”想亲她,但是知道眼下不太方便,燕策走之前只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掌心。

  他素来没有失眠的烦难,今日却怎么都睡不着。手几次往旁边探,却都空荡荡的。

  辗转反侧许久,才缓缓入梦。

  几株桃树倚着白墙,枝干横斜,缀满了桃花,微风拂过,满树浅粉簌簌地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石板路上。

  燕策靠在燕敏院中廊下的躺椅上偷闲,侍从端来两盏汤药,他摆摆手让人搁在一旁小案上。

  太苦了,他不喜欢喝。

  一阵脚步声走近又停了,燕策以为是侍从,很快却又听见珠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女郎的惊呼声。

  是她。

  俯身把散落的珠子捡起来,却听见她道:“多谢二郎君。”

  二郎,是兄长。

  她把他当成了兄长。

  心头的不满把燕策从梦中拉扯出来。

  是梦。

  屋内极静,只有窗外一两道虫鸣和他低低的呼吸声。

  方才的画面,正好是他失忆后,记忆停留的节点。

  有些分不清哪边才是梦。

  为什么她会把他错认成兄长。

  没缘由。

  他记不得二人因何成婚、以及婚后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眼下只能妄自胡乱揣测。

  燕策能很强烈感觉到,即便忘记了很多,但自己也本|能地被她吸引着,无时无刻。

  心跳比记忆更早被|唤|醒。

  那她呢。

  远远传来更漏声,寅时了,燕策才再次睡去。

  梦里的丝竹管弦之声接替了更漏与虫鸣。

  派去保护卫臻的祝余神色匆匆来报信,讲卫臻赴宴被人下药了。

  燕策穿梭在千春楼内的觥筹交错与云鬟香风里。

  霜雪覆顶,孤云低垂,他生出惧意。

  怕寻不到她。

  路上他半句话都没跟一起寻人的侍从讲,似被雪压住了喉咙。

  好在,找她的时候,天意也相助。

  很快燕策就在回廊处看见了卫臻的身影。

  时序隆冬,她手烫|得|厉害,燕策觉得捧了一簇将熄未熄的炭火,却较炭火柔|软百倍。

  她远比他想象的要轻很多,抱她走的时候寻不到实|感,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北风卷着碎雪,扑簌簌拍|打窗纸,一切都和书上说的很不一样,好像根本没法。

  他从来都不知道女郎可以流|这么多的眼泪。

  不知道她是不是难|捱。

  因为他很|疼。

  想亲她的脸,她的唇|瓣。

  但这些不是必要的。

  若在她意识不明时亲|她脸,是冒|犯。

  热意漫|上他的唇|瓣和鼻尖,卫臻哭了好几次,高热才堪|堪|退|去。

  最后,她闷|泣着,很|轻地喊了一声:“燕筠......”

  兄长的名字。

  燕策整个人怔住,眸底沉沉,喉结缓|慢|滑|动。

  她哭的时候,在想着谁。

  北风呼啸,窗扇大|开,刺骨的寒意涌|入屋内。

  燕策从梦中被激|醒,周身凉津津的。

  躺在枕上,后脑处的伤口有些扯|到了。

  垂眸瞥了眼,疼得厉害。

  第5章

  燕策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不确定那是真实的过去,还是他做的梦。

  他清楚记得梦里她领口处上的小绒|毛。

  她的一只耳坠勾在他外袍上了。

  她还流了很多眼泪,把他的衣裳都打湿|了。

  若都只是他一个人臆想出的梦,也太真实了些。

  有太多话想同她讲,但眼下又不是好时机,只能等晚上回府后问了。

  金乌高悬,燕策收拾好情绪,去了正厅等卫臻。但侍女讲卫臻昨夜熬了大半宿,一直在聊天,今个怕是要起得很迟。

  他便自个儿先用了早膳去上值了,临出门前把周回留在这边,又拨了几个得力的护卫过来。

  因为卫臻昨日提过,今天想出去置办套宅院,好让诺敏与苏兆玉住下。这般多几个人跟着,更稳妥些,也方便采买日用。

  日上三竿,被喊了好几回,卫臻才磨|磨蹭|蹭起身,坐在床榻边,贪恋地抱着诺敏的腰,“阿娘给我梳头。”

  诺敏摸|了摸卫臻毛茸茸的发顶,执起乌木梳,指尖穿过缎子似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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