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给女人做狗_雀来【完结】(62)

  那双往日里饱含神采的眸子此刻空落落的,有几瞬失神。

  燕策正侧躺着,头还是有些疼,醒来后本能地翻了个身,后脑肿|胀|处挨到枕面,疼得他倒抽凉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屋内依旧浮动着很浓重的汤药味,他不爽,不喜欢喝药。

  燕策抬眼望向床榻边一圈人,有燕姝,有他眼熟的几名侍从,还有个捻须的,大抵是大夫。

  离他最近的,是名女郎。

  很漂亮。

  好像,

  是她。

  很细微的两个字落在燕策心头,轻飘飘的,顷刻间盖住了汤药散发出的苦。

  是他在益州栖霞观见过一面的,那个找他解签的女郎。

  他还记得她发间的银饰,和她那日抽到的上上签。

  燕策再次下意识去看她的头发,就见她发髻梳起来了。

  她嫁人了?

  从益州嫁入京里,夫婿是谁。

  眼睛好红。

  夫婿对她不好吗。

  众人与燕策几番交谈,才渐渐发觉异样——

  他好像失忆了。

  燕策的记忆停留在两年前,

  塞北之战,他斩杀突厥可汗,受命回京,被母亲拘在府中养伤。

  之后的事,记不起来了。

  这意味着,所有亲友他都还认识,

  但,对卫臻的记忆却只停留在当年栖霞观那一遇。

  大夫再次给燕策诊脉。

  他脉象无异,脑后摁上去有些疼却也只是皮外伤,认知无异,也不碍行动。

  大夫推测是那一击产生了血瘀,导致他记忆暂时异常,便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

  此状新奇,这须发花白的老大夫也是头一回遇到,嘱咐众人再多求医问诊才稳妥。

  二人虽都有伤损,但行动并不受限,便坐上马车回了国公府。

  燕策前段时间重伤,本就让众人劳心伤神,以防韦夫人再次担心,几人商议过后决定暂时把卫臻被劫持和燕策失忆的事瞒着。

  卫臻坐在返程的马车上,还在回想大夫方才说的话。

  世上并无专门助人寻回记忆的方子。或可与燕策去这两年他常去的处所,多陪他聊天,多做些失忆前常做的事情。

  多做。

  做什么。

  第51章

  回府后,燕策径直去了前院书房。

  他要快些掌握现下的局势,不能耽误正事。

  虽失了记忆,但兵法韬略刻在骨子里,在亲信的协助之下,燕策很快便理出了头绪。

  公事他有法子理顺,可是私事没人能同他讲。

  想到此处,燕策有些不知所措,进屋后抬手揉了揉眼眶。

  很不适应现下这个状态,他好像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周遭的一切就都变了。

  衣橱内添了许多件月白色的衣裳,他不喜欢。

  像是把兄长的衣裳挂进来了——

  兄长也过世了,就发生在他丢失掉的这段记忆里。

  燕策不是优柔的性子,但此刻胸腔内却像压了块石头。

  与兄长的感情称不上多亲|密深厚,

  但醒来骤然发现亲人离世,且其他人都反应平平——因为在他们的视角里,这已经是许久前的事情了。

  这使得燕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恍惚间觉着自己被遗在了某个路口。

  定了定神,他继续打量衣橱。

  里边是二人应季的衣裳,很多件颜色鲜亮,是她的。

  最边上挂着几条用料极讲究的罗裙,轻纱质地,怕是稍用些|力就会揉|出皱,被格外仔细地单独挂着,占了大半个衣橱。

  两人其余的衣物则混在一处。

  燕策不自觉地蹙眉,因为有些乱。

  为什么不一人一个衣橱分开收纳。

  “嫌乱吗?”

  身后突然响起道清凌凌的声音,他回过身去看卫臻。

  她把外衫褪|了,里边是件水绿色的主腰,十分*显白的颜色,两条带子在光|洁肩头打着漂亮的结。

  主腰有些短,露|出细|细一条竖着的肚|脐,像枚小柳|叶。

  底下是条素色的灯笼裤,料子顺|滑,垂坠|感很|强,走动间像水纹荡开。

  她骨架小,腰很细,但肚子上软|肉|多,裤腰上的系|绳微微|陷|入|小|腹。

  似是被系|绳勒|得不太|舒|坦,她随意挠了一下,白|腻的小|腹很快留下几道红|色的印|子。

  头上发髻也被她拆了,发顶软|茸|茸的,几缕碎发在她脸颊旁翘着。

  燕策没说话,卫臻就当作他在默认,对着衣橱没好气地继续道:“乱也是狗翻的。”

  两人刚成婚时衣橱是很整齐的,二人的衣裳泾渭分明。

  后来他自己早上更衣,以及每回事|后卫臻让燕策帮忙拿衣裳,他都会故意挑挑拣拣找出来好几件,再挂回去,

  这般刻意地把两个人的界限打乱。

  卫臻话音刚落,燕策垂眸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那只幼犬——

  据说是他养的,

  但自二人回来后,这狗明明一直在跟着她打转。

  这么小的狗,能够到这些挂起来的衣裳吗。

  燕策不太信。

  卫臻没同他再讨论这个话题,取出要穿的衣裳就进了浴房。

  燕策继续在屋内四处打量,试图记起些什么。

  床|榻换成了一张更大更精美的拔步床。

  上边的被褥是很浅的粉色,绣着花,枕头也是。

  燕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他用这种颜色吗。

  靠里边的枕头旁搁着个话本子,还有条鹅黄|色的发带。

  话本倒扣着,封皮花花绿绿,名字起得很是|大|胆。

  燕策拿起来扫视几行,

  原来书名已经在|含|蓄|了。

  很快他把书按照原样倒扣回去。

  虽记不起了,但他本能地觉得不能弄乱,她会生气。

  里间一角摆了张很大的妆台,燕策记得这里原先是个博古架。

  生活里突然多了许多属于女子的物件儿,他尚不能完全适应。

  燕策靠在床|榻一旁思索着,膝盖碰到矮柜门,里面“咣当”一声,他拉开来看。

  是几个小药瓶。

  他不知道是治什么的药,但是就藏在床|榻边,想来不是她的就是他的。

  凭借方才在屋内看的那一圈,燕策能感觉到,她的物件儿都大喇喇地摆在各处,不避人,至少不避他。

  那这药,大抵是他的。

  燕策摩挲了良久,打开嗅了嗅,很熟悉的味道,像是他以前经常吃的,但是记不起来。

  卫臻手腕上有擦伤,一个人沐浴不太方便,这会子又和燕策有种说不清的生疏,她便让兰怀进来帮她。

  但即便很小心了,手腕上擦伤处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水。

  挺疼的。

  兰怀眼见包扎好的一圈纱布沾了水,忙更快地帮卫臻把头发冲洗干净,出去后给她手腕重新上了药。

  刺痛让卫臻想起燕策后脑的伤,他伤得比自己重,只会更疼吧

  况且,他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方才不该呛他。

  等到包扎完,兰怀从屋内退了出去,燕策拿着方才发现的药瓶问她:“这个是什么药?”

  “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东西,”卫臻看了一眼,“从哪里找出来的啊。”

  “紧挨着床|榻边的矮柜。”

  这个位|处......卫臻好像知道是做什么的了,

  她嗓音含糊:“是,是强|身的药。”

  “嗯?”燕策不解。

  “就是......你不太|行,若不吃药,只能半刻钟。”

  她这会子说话不像方才在衣橱那里时带着刺,是很舒缓真诚的语调,不像是在故意拿话刻薄他。

  但燕策本能地不信:“不可能。”

  “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变成傻子。”

  “你先问我的,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出去问别人。”

  “这种事你让我问谁。”

  卫臻凭白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他的话,

  好像,确实只能问她,

  想了想又道:

  “失忆了就知道嘴硬,我曾因为药的事问过你,你当时亲口承认了的。”

  见她言辞灼灼,燕策没再反驳,

  他觉得问题在药上,明天得找人问问这药到底是做什么的。

  见她要走,他伸手把她拦住,转而问起旁的:“我以前怎么喊你。”

  她没好气道:“卫臻。”

  这个名字于燕策来说很熟悉,与他自己的名字一样熟悉,一听见就像某些记忆被唤|醒。

  但不对,不是这个。

  于是他试探着喊:

  “阿臻?”

  好像也不对。

  卫臻该继续生气的,可心头蓦地涌上一阵酸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怎么真的忘光了。

  她垂下头拿玉梳无意义地梳拢着发梢,没再讲话。

  夜深人静,烛影摇曳。

  卫臻睡前也没心思看话本子,脸埋在毯子里,纤细的身子蜷缩,背对着燕策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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