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快些回来陪翘翘用早膳,临时有事耽误了一会儿。”
卫臻这才肯回过身来看他,“也不需要你陪......”
燕策在屏风另一边脱了外袍,重新换一件。
他的影子透过屏风攀|上她的裙摆,随着他的动作,那影子也在她裙子上晃。
今天的阳光好不讲理。
卫臻往前挪了挪,如此被桌子挡住,裙摆上就不会有他的影子了。
她指甲拨过梳子上的一道道凹槽,道:“你换完衣裳就去用膳吧。”
燕策抬起头,他身量高,视线直接越过屏风投向她,
“陪我用膳好不好,”顿了下又补充:“我需要。”
卫臻手上拨动梳子的动作停了。
被需要是种很奇妙的情绪,尤其是对于现在的她。
莫名感到熨帖,卫臻轻轻应了一声,把梳子搁在桌上,看着他代替影子,从屏风后走出来,离她越来越近。
这几日她每次去净|房或者做别的事,几乎都是被他抱着去的。
次数多了,二人抱在一起的动作越来越自然。
所以,此刻燕策一靠过来,卫臻下意识就揽上他颈。
但燕策这次,没在她揽住他之后起身,
好像不是要抱她去别的地方,只是抱着她。
可能抱了很久,也可能就几瞬,
但这个刻意放缓的拥抱,真真切切地被卫臻察觉到了。
她该推开他、拒绝他,
燕策应当会听她的话。
但,许是心情不佳没有劲儿发脾气,也许是旁的缘由,
卫臻最终只是在心里骂他一两句:
真是耍赖。
这越界了。
燕策抱她的时机延续得很狡猾,在卫臻刚要上手拧他时,他就抱着她站了起来,朝外厅走去。
这才对。
卫臻趴在他肩上,揪着他身后的发带想。
燕策一个人用膳吃得比较简单,也很快,用完膳他看着她眼睛问道:“要不要再睡个回笼觉?”
她面颊白净,睡眠不足眼下有点乌青就会很明显。
卫臻应了,侍女进来点了支安神香,细烟袅袅。
外间有吠星“哒哒哒”走来走去的动静,燕策唤了它一声,它就跑进了里间,趴在床|榻边,重重叹了口气,很快睡着了。
燕策没睡,靠坐在床头不知道在看本什么书,偶尔翻动纸张的动静很轻。
窗外有鸟雀扑簌,偶而“啾啾”几声。
卫臻将睡未睡,阖上眼听了一会子。
再睁开眼屋内却只有她一个人了,一抬头,她又对上了那双蛇一样的眼睛。
卫臻急促|喘|息着,手底下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
燕策听见卫臻在睡梦里哼|唧,看见她胳膊抱在一起,蜷着身|子睡,像是做噩梦了,他喊了几声她的小名把她唤醒。
卫臻猛地睁开眼,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帘,
原来方才是梦。
“做噩梦了吗?”
“我一想到*,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害我......”卫臻声音很闷,说话断断续续的,“倘若那日我运气不好,被段怀山......”她不敢继续想自己现下会是何种处境。
“不会的,不会那样的,别害怕。”
如今看卫臻睡觉都不踏实,燕策又有几分后悔这么早告诉她这件事,
若是等人压回来再告诉她,或者,干脆等除掉段怀山的那日再告诉他,她便能多开心一阵子。
可又很矛盾,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事关她个人安危,他不想瞒着她。
若稀里糊涂被蒙在鼓里,才是真的危险。
燕策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继续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出现的。”
“怎么可能,你又没有千里眼。”卫臻摇了摇头,并不信。
燕策望着她水雾氤氲的眸,缓声道:“事发之前,我一直让人暗中保护你,祝余就是其中一个,若你在外面遇到意外,我会知道。”
“且那日你赴宴,我就在隔壁,知道你被人引走了,我立即就过去了。
“所以,那天的事,并非侥幸。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出现。”
卫臻瞳仁颤了颤,“你......你为何这样做。”
燕策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又这样问。
知道卫臻此时对他还没有那种心思,且她今日情绪也不好,燕策不欲在这个时候攀扯出更多旁的事让她多虑,
于是道:“你不在京中长大,出门也没有侍卫随护,敏敏怕你不熟悉京里的情况遇到什么麻烦,她托我这样做的。”
卫臻有些诧异,心里想着改日见了燕敏要好好谢谢她才是。
愁绪来时候汹涌难遏,退时却徐如抽丝,跟燕策聊完之后,卫臻没有再哭,但会独自望着角落愣神,时间长了,眼里空落落的。
一连几日都如此,燕策和兰怀几人只得变着法哄她开心。
期间程大夫来复诊,也叮嘱她:“郁结伤肝,望宽怀静养。”卫臻乖乖应下。
除去医嘱,让她做旁的,她也会配合,并不难为人。
卫臻的脚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身边人时不时提醒她适当地走一走,会恢复得更好,她也会起来去院里慢慢走一会子,
只是走完很快就回去靠在塌上,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很乖,但总是软|趴趴的。
这日绣娘送来新做的衣裳,都是些小|衣和衬裙,缝制得很精致漂亮,料子也好,触|感丝|滑|松|软。
以往卫臻每次试穿新衣裳的时候都很高兴,兰怀把这些衣裳捧|着搁在里间,哄她去换上试试。
卫臻换小|衣裳时一直不用人侍候,这次也是如此,她屏退了下人,自己在里间对着穿衣镜一件件试穿。
吱呀——
里间的门开了,紧接着是珠帘被拂动。
当是兰怀进来了,许是不放心她的脚。
卫臻手臂伸到后面,去系腰后的系带,小声嘟哝着:“我自己穿就行了。”
身后几瞬都没有动静,卫臻回头,
不是兰怀。
燕策下午带人出去一趟,回来时外间没有侍女在,里间的门还关着,他心下犯疑,推开门进来。
窗边帘子拉着,影影绰绰。
衣架上搭着换下来的软|红罗衾,被放得随意,一角垂落在地,荡悠悠。
卫臻身上只穿了条抹|胸|衬裙,纤长白腻的手臂全|露|在外,两条细细的带子挂在她莹|润的肩上,承|托|住所有。
旁边高案上摆着个粉彩抱月瓶,瓶中倚着枝素白的广玉兰。
她就这么回过头,捧着,在横斜花枝下看他。
花枝在衬裙上投出深浅不一的影,
薄而软的衬裙布料之余,再无其它,唯花影重重。
意识到这点,燕策脑内轰的一下,紧|绷着要挣|脱,他头一回在她面前一句话没说,就转身往外走。
珠帘在他身后被风撞|得零乱作|响。
方才两个人离得并不远。
他视线捕捉到花影。
她也发觉他的妄|念。
卫臻看着燕策的背影,意识到他在慌,在躲,在遮。
这在燕策身上,是很少见的,往日里他总是疏懒又随性的样子。
这份异常莫名在她心底投|下一枚小石子。
卫臻想起,她误会他心里有人的那日,晚间二人闲话时,她要的,就是他这样的反|应。
于是她出声,留住他。
第19章
听见她柔声唤他名字,燕策脚下步伐停住了,但没回头。
身后,卫臻又继续对他撂下很轻的一句:
“过来抱我。”
但其实她的脚已经不需要他抱着去别处了。
至少,现在不需要。
燕策哑声道:“等下好不好,一会回来抱你。”
她心情不太好,他不该在这时候对她有妄念,更不该袒|露|在她眼前。
心头生出沉|甸|甸的罪恶感,燕策无声叹了口气。
“不要,就现在。”
卫臻这些日子情绪一直很淡,这几乎是最近她唯一一次主|动对他提要求。
二人无声对峙着,他耳根先染|上层薄|红,喉结上下滚|动几次,妥协了。
燕策走近后,卫臻仰着头看他,言简意赅:“你有坏心思。”
“错了。”他像她要求的那样,手搭上她腰,准备把她抱起来。
卫臻摁住他手臂,“给我看。”
他定定看了她一眼,“等下回你高兴的时候。”
卫臻不跟他打商量,只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语气显出几分执拗:“不要,就现在。”
燕策垂下头,视线锁定她的眸,剔透澄澈,像浸过水一样。
黝黑的瞳仁中,有执拗,有较劲,但是没有对他的好奇——他尚不敢在她眼里探求|爱意。
燕策不确定这是因为她最近心情不好,还是因为对他没有兴趣。
想探个分明,又怕答案与他所期待的相悖,忽地升起一阵烦闷,握在她腰|侧的指节不自觉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