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浅怀一眼就看穿罗文轩的心思，她笑道。
“嗨呀，想这么远干嘛？什么都考虑那还谈什么恋爱……”
罗文轩尴尬地笑了下，突然转移话题道。
“对了，我爸最近还要在慧文路开一家茶楼呢。”
赵姨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微笑着走了过来，她正了正皮衣里面的旗袍领子，又绕回找对象的事。
“男孩子么还是大点靠谱，同龄的小男生有几个成熟会疼人的？多见过几年世面，也能多帮帮你不是？”
虞浅怀讪笑了几声，心道也没见罗文轩有什么见识呀？
成天“我妈说我爸说”，没感觉他在哪些方面有见地，不过嘴上还是附和一句。
“就是就是，赵姨说得有道理呢。”
夏高严抿起唇角瞥她一眼，虽知道她是逢场作戏，心里也难免被轻轻一击。
虞红英接完电话之后，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这个两厅的大包间瞬间充斥着乌央乌央的一群人。
夏高严坐在那里，有种窒息的感觉，除了参加婚礼，他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亲戚。
他总算知道虞浅怀为啥敢叫他来了，因为他和许悠算是场子里最不起眼的两个人，就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其他人相互拥抱、大笑、寒暄。
不一会儿，包间开始上菜。
饭桌上的声音被各种家长里短承包，虞浅怀回应各个长辈及亲朋好友的问话。
某姨：“哟，越发漂亮了，小姑娘咋这么会长呢？头发好多，又黑又亮。”
虞浅怀：“哪有雪姐漂亮呀！我这头发是理发店做的，烫蓬起来了，显多。这身行头也是妈妈给我捯饬的。”
某姑：“浅怀，你可得让你妈给家里多装几个门槛，以后那些提亲的小伙子还不得把门槛踏破呀！”
虞浅怀：“姑姑又说笑啦，我哪会那么抢手呢？”
某叔：“要我说啊，就介绍咱们认识的内部消化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虞浅怀：“咳咳，我还不急，先帮哥哥姐姐们物色吧。”
某姐：“就是，你们说这些太早了点吧，妹妹高中都还没毕业呢！对了小怀，你衣服是姨店里的吗？这种毛的最低多少一件呀？”
虞浅怀：“你等等啊，一会我问问她去。”
对于那些关于对象的话题，虞浅怀要么打哈哈，要么迂回地避开，只挑些不出错的回答。
夏高严见她在一众亲戚里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有些暗暗吃惊。
其实他一直以为她是那种不谙世事的骄纵小女孩，但其实她还挺会看人脸色的，今天算是又了解了她的一面。
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她家亲戚都是那种比较俗的。
见面就是说些吃喝玩乐和赚钱的事儿，给人一种很享受生活的感觉。
但俗也是真俗，三句话不离收入和对象，时不时给虞浅怀预设一个莫须有的对象出来。
他有种羡慕但又不太向往的感觉。
羡慕是因为他平时心思太细，想得太多，时常觉得不快乐，感觉沉浸在浅层的需求里就得到满足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状态。
不向往则是因为说的话都太现实，和他这种理想主义的人一点也不融合。
推杯换盏之间，他越发觉出虞浅怀的独特之处来了。
虽然她在很多事情上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但在这种他厌弃的场合却也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每个人的心情。
有点外圆内方、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感觉，和她在班里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桌上的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聊到小时候了。
坐在虞浅怀旁边的三表姐突然说道。
“你还记得咱小时候暑假住大姨家的事么？”
虞浅怀笑着点头。
“记得，记得。那会儿我天天上房揭瓦，哈哈哈……”
虞父听了有些愧疚地感叹道。
“那会儿你妈那是真忙啊！自从给你饿了一次就把你送你姨家去了，这些年给大姨姐家添不少麻烦。”
大姨探头道。
“那算什么？亲姐妹还说这些，倒是苦了小怀了，那会我家条件比你们差多了，连个空调都没有，浅怀热得天天跑去隔壁老张家的牛肉面馆写暑假作业，因为那里有超级大风扇，可那路上偏偏蚊子还多，一回家腿上全是包。”
三表姐又道。
“就是，而且那会儿浅怀做的题就没人看得懂了！好厉害的。”
虞浅怀摆摆手。
“害，都老黄历了……”
虞红英听了，笑着插嘴道。
“这孩子，打小就野，到处惹事，我还得感谢你们不嫌弃她呢。”
几人又聊了一些她小时候的事，关键词主要围绕“没人管”、“忙”、“淘气”一类的。
夏高严顿时心里一惊，她的成长环境居然是这样的吗？这也难怪她的性格洒脱不羁、不受管束。
他回想自己小时候，假期几乎都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要啥有啥，手心捧着，不过出门得报备，一般要很熟的同学才可以，像今天出门他就扯的陆一洲的借口。
不一会儿，长辈们又开始聊生意、政策之类的，这一顿饭吃下来，觥筹交错、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到8点多之后，饭桌上已经开始拼酒了，喝酒的坐到了另一桌去，还有些退场或者起身去厕所了。
虞浅怀所在的桌子就剩下她、夏高严、许悠，还有一个姐一个姨。
几个人的杯子都空了。
虞父在对面桌喝完一轮，从箱子里拿了几瓶果汁过来，摆在她们的桌上。
夏高严拿起饮料瓶，虞父突然若无其事地说了句。
“其实同学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和小坏她妈不就是同学？”
虞父是外地人，是到长宁来上学的时候和虞母好上的，这也是他做饭寡淡的原因，因为口味不太一样，这么多年了他也没太学会太多放辣椒的菜。
夏高严闻言不由一愣，心跳没来由地偷偷加速，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饮料瓶身，在心里琢磨这句话。
没想到虞父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是不是啊小伙子？”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许悠没绷住笑了几声，虞浅怀偷偷红了耳朵。
她装作果啤喝醉了，说要起身上厕所，然后站了起来，拉许悠和她一起。
夏高严一动不动地对虞父说句。
“……是，是。”
虞父转动放菜的玻璃盘，拿过桌上的一包中华，说出去抽烟，然后也跟着虞浅怀的脚步离开了包房。
夏高严拧开果汁瓶，喝了一口，觉得酸中带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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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之后，虞红英领着一帮人去茶楼续摊，虞浅怀和以前一样带着许悠和夏高严熟练开溜。
三人踱着步消食，沿着河边的堤坝路一直走，快走到头的时候，总算解除了“警戒”。
河风呼呼地吹过来，虞浅怀把脸往夏高严的肩上轻轻埋了一下，然后娇声说道。
“风好大啊。”
对方一动也不敢动，他低声问她。
“这边会有熟人吗？”
许悠看了他俩一眼。
“要不我这个1000瓦的电灯泡就先撤了？”
第81章 桥上桥下。
虞浅怀立刻从夏高严的肩头上露出眼睛。
她看向许悠，笑着扯她的衣角。
“哎呀，不要嘛，好久没见面了，一起逛街，不许走……”
许悠拿她没办法，大手一挥道。
“行行行，我今天就好人做到底，电灯泡也当到底，说吧，准备去哪逛呢？”
虞浅怀微微凝眉，捏着下巴尖思考了一下。
“要不我们去逛那个夜市吧？有好多吃的。”
于是夏高严打了个车，三个人一起去了长宁的夜市。
临近春节，夜市里张灯结彩，挂起了高高的灯笼。
各色彩灯绕成各种形状挂在树枝和路灯上。
一路望过去，年味渐浓，为夜市增添了一份热闹的喜气。
虞浅怀仰起头，朝着夜市里最高的牌匾看去。
她站在夏高严和许悠的中间，有种踏实的安全感。
她觉得之前那些大起大落的日子好像都过得很快，来不及细细品味就仓促溜走，然后陷入一次又一次的空虚轮回，永远得不到满足。
而现在她好像有了更平静的心情去观赏美景，品尝美食，感受过节的气氛。
她和许悠聊起八班的事，发现好多事其实夏高严都知道。
比如她和班里男生吵嘴，气急了朝对方头上扔书。
还有她和曲晶菁闹矛盾不来往了，他也都知道。
原来她“精彩纷呈”的三年，亦有他的戏份，只不过是作为背景板的存在。
然后几人聊到理想，许悠说希望毕业可以去跨国公司，虞浅怀问夏高严想学什么专业。
“化工。”
男生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