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依旧是无精打采。
老吕又朝人群里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座位表念道。
“虞浅怀,四排四座。”
第61章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听到她名字的那一刻,夏高严体会到了从地狱到天堂的滋味。
那一瞬间,好像无数烟花在他脑中炸响。
虽然过于猝不及防以至于差点震破鼓膜,却也是五光十色热闹非凡堪比过年。
班里响起轻微的起哄声。
那些写过两人名字的人此刻或加入其中以掩饰自己的行为,或暗中失落但愿赌服输。
老吕的想法不难猜到,既然都想和自己的“男神”、“女神”坐,那安排谁和他俩同桌都显得像“占了便宜”,索性就让这两人坐一起不就得了!
老吕认为他俩成绩都不错,以前还是一个班的比较熟悉,是老同学。
这次夏高严又因为见义勇为耽误了考试,虞浅怀必定心怀愧疚,把她安排到夏高严旁边,就更加会好好学习了。
夏高严性子好,学习也踏实,比她沉稳,且不像其他人,换成熟人坐一起就忍不住讲话。
老吕看人还是准的,夏高严确实不会。
老吕想着,虞浅怀坐在他旁边,耳濡目染,说不定班里就多出一个清北苗子,那可是让全七中都面上有光的事!
老吕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这件事他满意,夏高严也满意,只有一个人不满意。
这个人就是虞浅怀。
她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一秒还在安慰金铭,下一秒几乎无法安慰自己。
这次座位许愿没上次那么幸运,不想和男生坐的想法瞬间落空,虽然这个男生不是别人……
但她要面对的却是另外的问题。
——那个她盘桓于她内心深处的,不敢轻易触碰的问题。
虞浅怀在老吕的喊声中木了一瞬,脚下的动作却不敢拖沓,不然会被几十双眼睛看出端倪。
她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机械地迈着双腿走出队伍。
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近,她强忍着心里的震动,最后死视如归地坐到了某人旁边。
不知道坐的是谁的桌子,她拿起对方的笔在手里转了两圈以掩盖自己的紧张。
旁边人身上的柠檬香气已经淡淡地飘了过来,女孩原地眨了几下眼睛,不敢侧头,还偷偷在衣领里红了耳尖。
夏高严冷漠了一下午的面部表情在此刻开始融化,嘴角甚至有掩盖不住的笑意。
他觉得虞浅怀的姿势太有意思了,全身上下除了转笔的手,其余部位全都一动不动,像被莫名其妙地硬控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要不是座位还没排完,他都忍不住想逗逗她了。
这是虞浅怀少有的浑身不自在的时刻。
他暗自好笑,原来她也有脸皮甚薄的一天。
虞浅怀肢体僵硬地坐在那里,还不知道已经被夏高严在心里编排了一遍。
她耳根的炽热一直延伸到脸颊,手脚发僵是真的,不敢面对也是真的。
脑子里各种想法胡乱轰炸,关于发卡,关于更衣室,关于刘畅的问话。
她恨。
为什么越不想面对的问题越要逼她面对。
她以为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回应那些问题,但命运的玩笑却把她毫不留情地抛向了他,甚至没有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虞浅怀在座位上走神,连金铭和刘畅的去处都漠不关心了。
一直到夏高严轻轻碰她胳膊,才回过神来。
她触电般地缩手,换来对方一脸的无奈。
“回去搬桌子了,这是别人的桌子。”
“哦……”
周围果然刺啦刺啦响起大肆拖拽桌椅的声音。
被狠狠戏耍之后,大家数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过迫于老吕的淫威,也只能沉默地接受。
虞浅怀火速放下了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座位原主人走上前来整理自己的桌子,她的思绪才回到熙熙攘攘的现实中来。
回去之后,金铭哭丧着脸和她道别。
“呜呜呜,浅怀,我会想你的。”
虞浅怀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我也会想你的。”
金铭问她:“放学还一起走吗?”
虞浅怀笑着点头:“嗯,一起。”
想到放学的事,她挑起眉毛,故意逗她。
“我感觉你最近放学都忙着和马星河说话,然后把我们扔在一边。”
说完把目光落在了金铭桌上的奖品笔袋上。
金铭立刻打哈哈道:“啊哈哈哈,主要是他说话太欠揍了,三天不骂,上房揭瓦……咳咳,不说了啊浅怀,我先搬桌子了,放学再聊。”
虞浅怀抿唇一笑,无奈地摇头,她觉得金铭连干咳时的表情都有点像马星河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片刻后,她收起思绪,低下头,手刚附上桌边,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前面一寸的地方握住了桌沿。
女孩轻轻抬头,撞进一双乌黑眼眸。
夏高严柔声道:“我帮你搬吧。”
虞浅怀没有放手,有些固执道:“不用。”
男生打量一眼上次刚收好没过几天就又堆起的摇摇欲坠的书山,无奈道。
“你这么直接搬,一会儿书会掉到地上。”
虞浅怀不吱声了,有点无法反驳。
她的桌面的确呈现出一种凌乱的趋势,虽说用了书立,但有时候嫌麻烦忘了放回去,她又习惯性地往边上一放。
导致书立对书本的掌控范围越来越小,旁边另起炉灶的小山反倒日益壮大。
夏高严把最顶上的几本拿了下来,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又把其他东西粗略整理了下。
最后两人一起把桌子搬到了新座位。
男生从容地坐下来,伸手整理自己桌上因搬动而轻微位移的书册。
虞浅怀看着他青筋凸起的双手,恍惚间仿佛回到开学第三天。
那天的夏高严也是这样,在教室最后一排,用这双手有条不紊地整理书册。
那时她双目微瞪地遥望他一眼,虽不至方寸大乱,却在心中激起涟漪。
而后她强忍震惊,在金铭前努力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淡淡地说“他是我的同学”。
没想到那朵不甘的蒲公英在飘了几个月之后,终究还是倔强地落到了她的面前。
好近。
好不习惯。
如果说那时是远景镜头,那现在就变成了近景。
甚至她再看得仔细一点的话还能变成特写……
虞浅怀再次体会到之前在刘畅面前那种想逃的感觉。
但这次,她逃无可逃。
他俩不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在领书室和图书馆都有过。
不同的是,这次会持续很久很久,这个时间让她惶恐。
她坐在座位上,已经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夏高严本人,而是来自他的书桌。
虞浅怀看着他整整齐齐的桌面,叹为观止。
书是没有任何卷边的,草稿本是平平整整的,笔筒是旋转分格的。
每种笔都有自己的专属位置,橡皮修正带笔芯透明胶,2秒钟内就能找到,一目了然。
她想起自己每次找笔芯都要在桌兜里掏半天的窘迫模样,不禁有些暗暗佩服。
夏高严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笔筒,淡淡道。
“你想要吗?可以给你。”
虞浅怀收回视线:“不用,书立我都还欠着你的。”
夏高严牵起唇角:“没事,小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随意摆放的书桌上,强迫症犯了,有些手痒,恨不能再上手帮她整理一遍。
虞浅怀还在想笔筒的事,不止是笔筒,还有别的。
她不禁想,他俩之间其实有太多的不同,双方都不甚了解。
现在的情况是夏高严在努力向她靠拢,而她拼命想逃。
她逃,他追,她回避,他执拗……
女孩脑子有点乱糟糟的,还没理出个头绪来,就看见吕永昌再次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刚刚搬桌子的时候老吕出去了一趟,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掐着点回了教室。
看着底下数张无精打采的面孔,老吕笑得邪恶,故意道。
“大家对座位还满意吗?”
班里一片怨声载道。
“吕老师,您也太阴险了吧?让我们写纸条上去,就为了不让我们坐在一起?”
老吕抬抬眉毛,义正言辞道。
“那当然了,不然还专门把你们分到一起方便上课讲话?另外,虞浅怀的本上我都记着呢,之前爱讲话的也都给你们分开了。”
突然被点到,虞浅怀吓了一跳,一听是记名字的事,又松了口气。
其实她算是比较宽容的,毕竟心思就没在这个职位上,那些太肆无忌惮影响到周围人的她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