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_箫亦如【完结+番外】(3)

  雁南右手紧握剑身。左手摸上腰间腰牌,一狠心便扯断其上细线。双手一捧,腰牌和佩剑便都奉在双手之上,作势交还瑞王。“雁南不才,行事向来鲁莽,心有旁骛。恐无法辅助殿下大业。占您亲随属官之位,实在汗颜。臣......”

  “你既志不在此,走吧。”萧承言眉目低沉,伸手却只接过腰牌。转身朝着书桌走去。把手中之画同桌上美人图并列而放。几近神似。

  雁南双手奉剑跪移过去。隔着书桌再次高举双手。

  “那剑你极爱护,用着也顺手。既顺你的脾性,留着傍身吧。赠与你了。出去闯闯,好男儿志在四方,见识见识外头。滚吧。”

  “七皇子!”雁南似被萧承言的言语触动,忍不住唤了之前的称谓。郑重而缓慢的磕了三个头,并未再说任何,起身离开。

  西知全程在旁,终忍不住说:“爷,雁南......”

  “南境那边乱。有品阶的尚不能顾全,况一个婢女安危。他自是不放心的。我如今,只有走的更高,才能保住瑞王府。”萧承言忽话锋一转,“他日你要离开,为你家族效力,我也会放你离开。心不在我这的人,不留也罢。”

  西知“扑通”跪在地上,谨慎回道:“是您搭救才得以摆脱罪奴之身......”

  “得了......别在这自表了。”萧承言把雁南的腰牌扔了过去。“给他收着,若是不成,只怕还是要回来的。”

  “爷。若他此去再归,还堪托付吗?”西知似问,却无人答。

  城中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在空中打着转.......进入初冬的第一场雪总是那般温柔。

  深夜,西知才从外归,书房灯亮,无人侍候,只萧承言独坐,又瞧画卷出神。

  “爷。因雁南熟识府中人等,新人险几次跟丢。自出府后先去了永安国公府,常安说沐菊在京郊庵让他自寻。虽上了山但他们并未相见,雁南下山后直取南路。走的却都不是大路......走走停停也不似他从前的做派,有些奇怪。还有就是......传来了南境的消息。新任永安国公爷于城墙歃血为誓,常氏世代嫡脉将守于南境,再不入京。”

  萧承言深深一叹,常衡如此实能预见,毕竟两人少时便在一处读书。只奇怪他怎会到的这般快......京城到南境至少一月有余,再打个来回怎也还需一月。怎事发才一月,他便到了。硬闯府门,直冲书房,拔剑刺来。接连数下,饶是萧承言身后的窗棱也相继断裂。

  萧承言深知在屋中避无可避,一推已断的窗棱,踩上身边椅子,跃出了花窗。

  常衡借势一翻,便从花窗翻出。就地翻滚起身,剑架萧承言颈上。见雁南拔剑惊呼而来,并未退缩,反扔剑鞘,微侧身姿,改为双手持剑。反将自己完全置于雁南剑下。眼神锐利,满是审视同萧承言又道:“你瞧着我说。”

  雁南忽插言:“若将军事有怀疑,大可传召娘娘贴身侍婢。”

  常衡只眼眸转而看向雁南道:“雁南,你叫我将军。饶是你如今也这般忌惮于我?”话掷地有声,反手收剑。不顾身前剑指,低头躬身捡起剑鞘。收剑回鞘。瞧着眼前丛丛竹子说,我若没记错,懿德院便是这个方向。传召不必了,我亲去问。”

  萧承言见常衡穿梭竹中,忽想起瑞王府初建之时。此处本无竹。是少年常衡戏言民间本匣子中,义士侠客常于竹林处比武,也想效仿一二。这才移植过来。

  常衡回身见两人停驻原地便道:“你们不去?做戏嘛......还是要做全,毕竟我这看戏的还在这呢。”

  萧承言缓慢跟随穿梭其中,细看之下,其中数株还残留剑痕。那是少时二人在此对剑所致,却全无此刻剑拔弩张之感。

  才入懿德院院门,沐菊在院中连连叩首。

  “请大少爷给小姐做主呀!”

  常衡眉目低沉,语气生硬的说:“不必说了。你若知全貌,必死无疑。既知也不全、或是无实证。说出不利皇家威严的,闹不好先治你一个妄言之罪。”

  “常衡!”萧承言走至常衡身边,“你这是什么话?”

  “至真之话。怎的?奉承之言听久了,便听不得真了?我宁可不听,也不想听假。”

  沐菊急道:“初十那日世子落水,小姐本好心救起,却执意污栽小姐谋害。奴婢等全数被囚施以严刑。反而世子生母高妃,早先带外男夜闯小姐宅院,至今也无说法。怎不见对他们问罪?”

  “沐菊。”雁南后至,沉声唤道。

  沐菊未有理会,声音渐大,“若小姐死因无疑,为何这般鬼祟?沐菊现下仍苟活于世,誓要等个能做主的人,给我们家小姐讨一讨这公道二字!”

  “怎的?你觉得,你家大少爷能在本王这王府做主?”萧承言忽然质问。

  第2章 懿德院,奋起复仇

  ◎常苒兄长兴师问罪终割袍断义;常氏人开始“复仇”;瑞王手下雁南辞请后在边境碰到本应在京郊庵的沐菊◎

  常衡问:“瑞王爷觉得自己,是否当真坦荡,从未有过包庇侧室,于府宅处置上毫无差错?”

  瑞王答:“本王自认家宅之事,难免偏颇。不过......确信这府中行事坦荡,不存污糟之事。”

  “行事坦荡,心中是否坦荡?纵知我回,便不该是这般处事。”常衡毫无顾忌迈进正房,继续说,“这房中都是臣妹之物,与其您得出空扔掉、毁掉。不如给您省了这麻烦。沐菊,芷兰。收拾东西回南境。臣,带不走爱妹,带她们回去好同双亲有个交代。其余人便罢了。”说着走向里侧博古架,拿起幼时自己给常苒刻的小木马。顺口又堵了萧承言余下的话。“瑞王府一个瓦片都是稀罕物,我们不贪图这些富贵,绝不多拿一针一线。”

  “别动。这是她极珍爱之物,连擦拭都要自己来呢。”萧承言跟进正房在后接口道。

  “小姐常拿手中,也不用擦拭。”芷兰随后进房,似无心说。

  常衡听后难受得紧,一下把手中之物狠掷地上。

  萧承言急忙捡起细瞧,“做什么?都告诉你别碰了。”

  常衡本欲同萧承言争执,却被他身后的绣花架子吸引了过去。那架子侧的小椅上搭着一件未完成的衣裳。这衣裳花纹样式和颜色都是自己素日喜爱的。还未走到便问:“这是她缝制的吗?”听到芷兰肯定之言,伸手拿在手中,神情悲戚。“她那么不安分的一个人,却能在这屋中缝制衣裳。得是有多大把的时光被困在这屋中、这府中。她在此是如何的绝望无助。对你、对我、对我们的整个家族......失望透顶。才会让沐菊祈求我来京过生辰,她是不想独自被丢在京中。”

  芷兰错愕的看向自家大少爷。

  萧承言未琢磨常衡话中之言,只一把抢回衣衫吼道:“你们家清高自持,当初为何要设计让她入府?你带她来我院子做什么?”

  “我何时?她只幼时同娘进宫请安过一回。第二次进京便是嫁进你这瑞王府。”常衡疑惑之后忽道:“京郊?那年父亲让我重阳回南境,我未免烦忧便先应承下来。因贪玩待时日将近才动身。那傻丫头不知竟孤身前来迎我,多亏路上比现在太平......我自己走夜路无妨,可带着她便不同。那处院子杂草丛生,一瞧便是空芜的院落。谁知是你的?”

  萧承言只嗤笑一声。“哼。这般又记得了?她也是这般能扯谎,叫我点破还厚颜不惭的同我争辩。本王只小惩大诫,没一纸休书丢给她已是给你们家留颜面了。”

  “小惩大诫?亏这傻丫头还替你遮掩,送回家的平安书信未说你一字不好。”常衡呼吸急促,似已压抑不住火气。

  芷兰听闻此,急忙跪下同常衡哭诉:“便是送信当晚,更深露重王爷亲对小姐动手,小姐身上被打的乌青。自那之后小姐时常梦魇难以安睡。沐菊有次去寻王爷,被王爷打了一掌便罢了,却是罚小姐连跪佛堂两夜,说小姐心思脏。”

  萧承言并未否认,但如此揭开于前不免面上稍显红色。

  常衡轻笑出声:“原是都怪我。是我劝家里小妹同那书生只有初订,还未过文书。况如今圣旨已下,偏还是你。我义正言辞的在家为你作保,替你争辩,还称你极好。也是我来送亲,把她交予你手。呵,爹说得对,是圣上未查民声,抗旨又何妨。”常衡似想到什么,眼神微眯,随后肃立而言,“纵使天下人都信了,也别想同我说,她是病故!明日,我便会请旨,不。出了瑞王府,我就去宫里,亲见陛下。我们常家,要同瑞王府和离。无论她是生是死,我都要带她回家!什么宗族耆老,什么富贵军权。”常衡说完拉着芷兰转身疾走。

  萧承言脑中嗡嗡作响,常苒曾要与旁人定亲之事在耳中重复过音。为压制反复作响之声,口不择言说:“说这些无稽之谈做什么?如今她嫁给我了,是我的人,该在我们家陵寝。皇陵不是说开便开。你以为你是谁?你们常家是谁?功勋卓著便觉能功高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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