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只听身后蓦地响起一声叫唤,林岁岁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一只手搭上了肩膀。
少年唇角噙笑,温声道∶“我家娘子方才被迷昏了头脑,还请公主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林岁岁心头倏然一跳,两眼直盯着他,压低声音道∶“你在说什么?”
“娘子,岳父等人已在家中候着了,莫要让他们久等,”对方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俯首对前方作了一礼,道∶“公主殿下,我家娘子尚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
“欸……”
林岁岁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未来得及开口便被人拽了出去。
直至踏出宫门,四下里再无旁人,裴之珩才微微俯下身子,目光停留在姑娘脸上,轻笑道∶“二小姐不打算答谢在下么?”
林岁岁微挑起眉梢,未多加思考便抽出手在他额上轻弹了一下∶“那今日便先记你一功。”
少年微微僵住,随即眼中流过笑意,正欲再开口之时,却被前方传来的一道声线打断。
“二小姐,不好了二小姐。”
只见一丫鬟行色匆匆地跑来,一见了林岁岁,更是踹得说不出话来。
林岁岁伸手拍着她的背∶“春兰,你怎的这般着急,这是发生了何事?”
静待春兰开口之时,她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二小姐,家主,家主他,”春兰气息平稳了下来,她仰起头,眼中覆了一层水汽,“家主他杀了人,眼下林府已经被一帮民众给抄了。”
林岁岁闻言脸色陡然一变,她挽起春兰的手,再度问道∶“春兰,你方才所说,可否属实?”
春兰咬住下唇,苍白无力地点了点头。
林岁岁险些站不住脚,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便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殿下——”
只闻得一阵马蹄声,便见一人驾马而来。马匹在三人面前停稳后,宋辞从上跃下,拍了拍马背,向着他家殿下邀功道∶“您瞧,这马儿尚可吧?属下早知您今日返程,特地备了马车……”
“先送她二人回府,”不等他说完,裴之珩便硬生生打断道∶“最好快些。”
见他们三人皆面色凝重,宋辞便也立刻收敛了笑容,应道∶“是,属下这就快马加鞭送二位姑娘回府。”
“春兰,你且细细说与我听,这两日都发生了些什么?”上了马车,林岁岁仍觉不可置信她握住春兰的手,温声询问道。
林寂向来胆小懦弱,连谢妙蓉的话都不敢不恭维,怎的会做出杀人一事?
“小姐,您有所不知,”春兰抹干净脸上的泪珠,带着哭腔道∶“那日家主说是要去酒肆饮酒,可春兰不曾跟去,也不知期间发生了什么,只听说家主忽然就性情大变,挥舞着大刀在酒肆内伤了许多人。”
“这镇上还有谁不知晓家主为人温润和善?可那帮人根本就不听我们说的,抄了利器在林府门前蹲了两天两夜,春兰方才还是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爬墙溜出来的。”
“竟有此事……”林岁岁安抚她道∶“春兰,你可还记得,我爹他去的,是哪家酒肆?”
春兰用帕子擦着泪,答道∶“就是离林府最近的那家春日坊。”
春日坊……林岁岁只觉这名字耳熟,还未细想便察觉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人一把拉开,刺眼的阳光便照了进来。
“林寂杀人偿命,林府举家入狱,不得好死……”
一众身裹布衣的人举着手中武器,将林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声讨声一浪高过一浪。
“小姐,”春兰进攥住她的衣角,被吓得哭出声来∶“您不能过去,他们会打死我们的。”
林岁岁头一回见这么大阵仗,亦是不敢贸然上前。她知晓这帮民众无辜,可也清楚得很,此时若强硬同他们讲理,无异于往火坑里浇油,非但无济于事,还可能更激起众怒。
“他们在那!那是林府的马车,官府不管,那我们就自己抄家伙弄死他们。”
不料还是引起了注意,众人气势汹汹地一涌而上,冲在最前方的几人却蓦地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裴之珩挡在她二人身前,指尖灵力未散,他冷冷扫视过去,忽地一笑∶“还有人想像他们一样么?”
众人士气顿时被灭去一半,皆往后退去,互相怂恿着,却是半晌都无人再敢上前。
“你的伤……”林岁岁紧盯着他的伤口处。
“无妨,”裴之珩解下缠在臂上的绷带,淡声道∶“你先进去,外面有我守着。”
眼下能与他们周旋的也只有恋爱脑了,林岁岁又看了他几眼,轻声道∶“我很快便会出来,你可别再受伤了。”
说罢她拉起一旁被吓傻了的春兰,快步往府内走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走过,却奈何还有一人守着,便无人敢做这个出头鸟。
“爹爹,”关上大门的那一刻,林岁岁心头稍微放松了些,她边走边唤道∶“爹爹,女儿回来了。”
见无人应答,她便加快了脚步,踏进大堂之时,便见屋内一片死寂,林寂僵硬地坐在椅上,面容憔悴不堪。旁的两位女子双目红肿,显然是哭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