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蒙医不信,“这哪有人来啊?”
姜青禾继续打着算盘,语气坚定,“等再过几日就有人来了。”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老蒙医说,这条路通了之后,不仅仅是运牧草方便,它是在通往边城的路里,一路顺着走离镇上最近的大道。
边城它虽然不隶属镇上,所有赋税都是分开单独管控的,但是行粮和坐粮要从边城拨走一部分,从镇上往官道走再一路出到边关口。
而这行粮是给将士的粮,坐粮则是给他们家属的粮食,这一批的粮要在秋九月前起送。但是之前的运粮道在去年秋天大雪后,压垮了澜江上的大桥,他们要走近路只能往这条道上走。
当然也可以绕,比如先从边城往西,一路过戈壁滩再跨水过河,转道西陈村,再上大道,带着那么多的粮食,半个月也到不了镇上。
姜青禾已经不再是之前小小的歇家了,自从在官道上开了间歇店后,她的消息前所未有的灵通,所有的消息在报税完成后都知晓的七七八八。
比如澜江桥垮塌,所有运粮车队全部要绕路。
又比如边城后面的土默特大部落管着盐池,这个盐池叫吉兰泰,意思为六十个盐湖。所有去往镇上的青盐都是从这里来的,他们每年秋季起运,成群的骆驼会驮着盐袋往镇上赶。
而澜江过不去意味着白吉来这条路的兴盛,他们没有其他更近的道路可走了。
姜青禾微微笑着,她坐在歇店里,看向院子外敞开的大门,那条冷清到只能听见虫鸣的大道,过不久就会彻底热闹起来。
而事实上,想要让人转到一条从来没有通行过的路,那相当不容易,所付出的努力不是口头说说的。
在边城里,那些运粮的人实在发愁,澜江桥的垮塌让事情变得很是棘手,所有运粮期都有规定,要在十一月前运到边关。
两个月的时间路上耽误十天,意味着他们这批粮不能准时送达,后果肯定是按军令来执行。
他们一边盼望着澜江桥修好,一边又寻几条新的路出来,但是找路十分麻烦,动辄就是小半个月过去。
而姜青禾是主动上门来找他们的,过了关税后,经由和西格引荐,带了地形图过来。
“你们就是那希日塔拉上那路啊,额知道,”领队有印象,但是那路一直下去只有茫茫草原,那草还都是黄花苜蓿,哪有几个人去。
姜青禾淡笑着点头,她把地形图展开,点点上头边城的位置,用蒙语标注了满都拉图,她说:“今年澜江桥修不好的,春雪刚化,夏季洪水上涨,水正是猛的时候,拿什么去修呢,肯定要等冬初上冻才好继续修。”
她说完又指指从满都拉图一直往下大块的希日塔拉,两边都是草原,只有中间是一路蜿蜒直通的大道。
她说话有力,让领队的收起一些轻蔑的心思,继续听她说:“而从这白吉来路上走,走过半天有歇店补给,里头有牲畜棚和草料供应,还有专门的兽医和钉掌师傅。在这里休整好后,再沿着路直通到下一个草场,夜里那里有湖泊能供牲畜饮水休憩落脚。”
“要是想吃东西,从这里草场拐出去就是春山湾,而到这里后,从这条道上过,一个时辰就能到镇上。”
“算下来如果只走不休整,一天时间就能到镇上,休整慢点赶路也只需要三天上下的时间,我可以向长生天发誓。”
领队的拿过那卷地形图细细地看,比起姜青禾所谓的发誓,他更信和西格,和西格无奈,“要我走出去,面对腾格里来保证图雅这句话是真的吗?”
“哦,你知道的,不能那么轻易相信别人,运粮又不是小事,除非你领着人走一圈,能在四天内回来,那么运粮队就从你这过,”领队如此说,他哪有那么轻率,即使是已经合作了很久的和西格,他也并没有那么相信。
最后姜青禾带着探路的两个人从草原之路上走,这两人一边走还要一边看地形图,确保这图的里数和位置是不是对的。
从歇店过去再一路到临近蒙古包的水泡子,他们走了一天,夜里睡在蒙古包里,白天从春山湾穿过去。再沿着他们只修好了半截多的路,到了镇上,时间差不多是一天半,运粮要慢上一倍,满打满算真的是三天的时间。
所以他们赶在第三天的尾巴回到边城,告诉领队这份地形图是真的,所有的里数除了个别错漏外,基本是对的。
领队这才相信,当天下午运粮从边城出来,绕过大道,一路进了这条坐落于草原的道路之上。
运粮队最讨厌凹凸不平的路和戈壁滩,这样都会加重牲畜蹄掌的损耗以及会有翻车的危险。最喜欢就是这种没有起伏,极为平坦的道路,这种路极大方便了行进速度外,还不用额外再保护牲畜蹄掌。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路是极好的,比起澜江过后那小道还要好走。
最关键的是,他们有上百匹的马拉着粮食,没走几步就会掉落下马粪,一路走过就践踏在这片大道上。
但是居然这路上有专门捡拾牲畜粪便的人,他们拿着粪叉或铁锹,等马匹稍微走远了后就开始清理,有的撒土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