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草原冷得旁边的湖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更不要提站在外面,刮的人脸生疼。
大伙推推搡搡,赶着羊局促地进到前面的院子里,院子实在很大,他们六七十个人加上百来头羊都站得下。
宁布打量着那么多的屋子,十分好奇都是做啥的,姜青禾走出来说:“那都是供人住的,还有蒙医的屋子,以及你们要换什么都可以到这里来换。”
“大家到屋子里来坐坐吧,吃点东西,把羊赶到后院的羊圈里先吧。”
其实眼下歇店还没有完全修好,有很多要等到明年才能重新往下做,比如外面的小路,屋里的火炕,大小柜子等等。
但是这也足够让牧民们惊叹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铺面,里面有着成卷的毡布,特别厚重一看就是山羊毛,几块就能做成游牧用的简易帐篷。
还有各种木桶,比如酥油桶、挤奶桶,以及各种木碗、勺子、皮口袋、羊皮水囊、腰刀等。他们还看见了旁边屋子里的勒勒车、以及车轱辘更大的车、缰绳、马鞍…
而女人们则看见了花花绿绿的布匹、需要的针线、剪刀、头巾、梳子等等,想要却要局促,不敢开口。
姜青禾走上前来,犹豫了下用藏语说:“用羊毛、皮子来换,或者牛羊粪也可以的,很便宜的,一斤羊毛就能换针线了…”
女人们的眼神闪闪发亮,她们用着并不算熟练的藏语问是不是真的能换,真的那么便宜吗?
羊毛和皮子她们都有攒着,准备过冬的时候织,牛羊粪更多,这让她们无比兴奋,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们都想要换取自己所需的东西,不像男的,身为女性在放牧途中吃的苦头实在要多很多。每月的月事就够她们难挨的,只能简陋的进行处理,或者用叶子,也有的用皮子去垫。
所以当姜青禾向她们推荐骑马布子的时候,她们的面上有了笑容,不像湾里妇人那样对这种避之不及。
她们游牧部落并不避讳,也不觉得这是污秽,而认为这是能够繁衍的象征,这对她们来说是大事。
但也会觉得苦恼,毕竟有不疼的,也有疼到打滚的,姜青禾就让她买一瓶止疼药,挺管用的,吃上一些,或者买点红糖。
光凭这个,让女人们对这个歇家有了莫大的好感,一个上午间隙,姜青禾便同她们熟络起来。
也是如此,她凑近到一个已经显怀的妇人旁,她知道这个妇人是蒙古族人,所以问,“娜布其,你这是哪一个月怀的?”
娜布其听了她的问题,以为她好奇,就笑着说:“胡打里玉宣真撒剌(二月)。”
姜青禾早早在她进门前就看到她的肚子,忍不住想叹口气。
在她成为草原歇家的日子里,土默特部落并没有孩子降生。那是因为在常年的游牧生活里,不少蒙古女人因为在转场途中流产而无法生育外,也有是没有接生条件造成感染而一尸两命。
那些顺利生产并且存活下来的孩子,都不是在转场期间,而是在冬窝子或者是逐渐安稳下来的牧场里。
她生育过,怎么会不知道古代生育的痛苦,在她看来那些颇为粗劣的接生手段,对于游牧民族里的女人,却已经很好了。毕竟她们连像样接生的环境也没有,如同母羊产羊羔那样,简陋地围起一块防风布,在下面垫张毡布,就地生产。
在这么多年里,她都无比庆幸没有人怀孕,虽然并不应该如此说,可在没有相对应的条件下,怀孕就是很容易一尸两命。
所以她这一年里找了不少个接生婆,让她们到湾里去,到土默特部落去。建一个适合生产的屋子,至少用具要干净,保证剪刀不能生锈,有大出血时止血的药物等。
当然有些人会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可只有姜青禾自己知道,她做歇家前,她是女人,自然无法漠视同为女性的生命。
如果说生育在这里是必须,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一道坎的话,她不会扬起不生不育,芳龄永继的大旗,她希望能把过那道坎的门坎给拆掉。
所以她对娜布其说:“留在这里吧,有人会让你的孩子安稳生下来。”
娜布其怔愣又犹豫,其实这是她的头胎,只有自己知道有多难受,四季转场路上她的痛苦是双倍的。
“你的肚子太大了,瞧着是双胎,这种太难生了,希望你留在这里,不要再赶路了,你要是还要转到冬牧场那里去,天冷路上怎么生,”姜青禾极力劝她,再多说了一句,“为什么牛羊配、种要现在配,等天暖和了再生呢。”
还不是因为天冷会让母体也冷得没办法用力,生下来的羊羔很容易夭折,人自然也是如此。
说她圣母也好,或者是多管闲事也罢,她始终觉得,她为了牛羊、牧民做过那么多的努力,放到女人身上更是如此。
想要人丁兴旺的前提是母亲平安啊,不然旺个屁。
姜青禾强硬地要求娜布其留下来,她这里有着相对不错的产房,除了接生婆还有蒙医能顾着。
娜布其有点激动,她流着泪答应了,她知道这是为她好,自己也明白,估计撑不到回冬窝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