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好意思地开口,“大当家说,要是不麻烦的话,给他些吃的让俺带回去就成。”
姜青禾答应了,她让徐祯做,自己卸货,除了她要的几口袋棉线外,还有个关中印布的方子。
剩下的基本全是书,当然她翻遍全部的书籍后,也没有她要的技术类书籍,只有些史记,从汉以后歪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根本没有重叠的历史走向,也没有任何参考的意义。
她终于彻底放下了。
这些书她也时常翻阅,闲下来就写关于牧草册子,她当初说要写一本书,现在就在整理查阅。
日子转眼到了腊月末,哪怕大雪封路,年味也前所未有的热烈。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起了对联,小娃穿着红棉袄坐在爬犁上玩,还有去溜冰的。
大伙渐渐又开始走起亲戚来,先从湾里亲戚间送点自己有的年礼开始,热闹不曾间断。
大年三十那天,土长还叫大伙一起去湾里看戏,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头架子上,上面的唱着戏,下面雪地里乌泱泱坐满了一堆人,时不时拍手叫好。
蔓蔓坐在姜青禾跟徐祯中间,另一边是四婆一家,宋大花他们坐后面,大家都穿上了红彤彤的袄子,乐呵呵听戏,欢闹声不绝于耳。
晌午回去的路上,有的人家早早打起了炮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路过的人没有不感叹的,“这年过得真有滋味啊。”
而明年又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不知道,却明白也坚信,明年会比今年还要好。
那时贫瘠的土地不再贫瘠,富裕的风会遍布每个角落里。
带来粮食满仓,人畜两旺。
——正文完
第158章 伫立在草原的房子【上】
当牧草又绿过一茬,大地再一次丰收,土族牧民已经从秋牧场起身,转去冬窝子的路上。
今年更旱,整整几个月没有等来一滴雨,牧民们本来在中山牧场上放牧,可整个牧场牧草长势都不好,稀稀拉拉的,只能冒险往有积雪的高山牧场上去。
那路段跌死了五头羊,走到一半大伙脸庞被冻得雪青,不住地打摆子,而牧草却少得可怜,只能又赶紧迁移,以至于羊群没长足夏膘。
所以本该是羊奶最多的时候,却没有多少奶可挤,牧民们发愁,转场途中近水源地很少,没了羊奶又没有水,他们连吃顿饱饭也成了问题。
夜里一群人坐在火堆旁叹气,眼下离这里最近的湖泊还得走上一两天,而队伍里很多老人和小孩都要撑不住了,有的脸烧的通红,说起了胡话。
土族部落头人巴列查七说:“先去有水的地方,再撑会儿,西兰你抱着阿八,等到了水地,”
他无声叹气,孩子身上都热起来了,迷迷糊糊的,到了水地又有什么办法,这里还没有曼巴(郎中)。
到边城去更不用想,等到那后命也没了,大伙全都知道,默默看着躺在西兰怀里一动不动的孩子流泪。
为了更快地抵达湖泊,第二天早早他们就上路了,汉子们或抱或搀扶着队伍的老弱妇孺前进,前头的羊群饿得咩咩直叫,得用鞭子抽着才能往前走。
今年秋天的风很大,呼呼往人脸上拍,掀起阵阵黄土,吹得人东倒西仰,他们的脚步更慢了,每一步都软绵绵而无力。
队伍里时不时传来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以及粗重的喘气声,时不时有人跪坐在地上。
巴列查七也饿得发昏,却还是大声鼓劲,“再往前走,到了水地就吃饭。”
但大家撑不到那了,太远太远了,每走一步都像在走自己命里的最后一步,眼前阵阵发黑,人发抖,想长睡不起。
高山牧场上刺骨的寒风,把只有几件光板皮袄裹身的牧民彻底给冻坏了,又没有粮食垫肚子,再强悍的体魄也抵不住,他们的身体在持续不断的赶路中一天天垮下去。
这时黄毛风渐渐消散,天又变得澄澈,有人往前看,紧紧闭了闭眼又睁开,没消失,他用劲了力气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一堆坐在地上虚弱无力的人,抬起眼皮看向远方,只见从前那微微起伏的缓坡上,骤然多出了一间高高屋顶的房子,塔尖挂着一块红布,在风里飘摇,那么显眼,离得很远也能瞧见。
那房子很高,高到像是他们在高山牧场上见过的杉树,每一株都快顶到天。
杉树让他们能够安稳走过险峻的路段,而像杉树的屋子却给了他们希望,有房子就有人。
他们迸发出了身体里仅存的力量,相互搀扶着往高房子那里走去,明明之前觉得遥不可及的路,压根走不到的,可看着那房子,他们强撑着走到了。
越走近才发现,那不仅仅是一座高房子,它的旁边还有一连排低矮的屋子,长长的望不到边,有着很大一个的牲畜棚子,马在嘶鸣,牦牛在石槽里嚼草吃。
屋子里有不少人的欢笑声,那股炖肉的香气从没闭合的窗户里飘散出来,让土族牧民们都咽了咽口水。
那种急切想寻求人家帮助的心情,又变得局促起来,他们饿得发昏却只呆愣楞地坐在那里。
直到背着一袋青贮草料出来,准备给马喂食的霍尔查看见他们,他被吓到一抖,嘴里哼着轻快的长调也彻底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