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不雅观了?”刘清不服,“我查过的,高跟鞋是爵士、芭蕾、现代舞结合了街舞……”
“话都是人说的,就编给你们这些愿意相信的人听。你拿个那种舞的视频上街随便拉个人来问,听听人家怎么评论。”
压抑许久的闷火终于冲破防线,熊熊燃起。李勉凭着最后一点理智的支撑,小声对靳骁说要去一下洗手间,不等他应便挪开椅子离了席。
来到卫生间,顾不得会弄花妆容,她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她擦干水渍,整理了一下衣服,做了几个深呼吸,昂起头,大步回到餐厅,准备礼貌地敬一杯之后就离开。
然而不等她坐回原位,靳骁就站起来揽住她的肩。
“姥姥,这饭没法吃了,我们先走了。”
一句话惊得满座皆变了色,李勉更是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住。
靳骁恍若未觉,牵起她的手,走到沙发边拿起她的小挎包往自己颈间一挂,便带着她往门口走。
“再吃点啊!”王丽仙追过来,“还有那么多菜呢!”
“对啊!”搀着她的刘清急声道,“姥姥准备了那么久……”
“胃口都倒完了!”靳骁头也不回,“不吃了!”
“站住!”刘裕芬快步跟上来,“谁得罪你们了?好好吃顿饭,拿嘴脸给谁看?!”
靳骁猛地顿住脚。
李勉预感不妙,连忙抱住他的胳膊,“别别,走吧!”
靳骁哪里肯听,猛然回身高声道:“到底是谁拿嘴脸?!这两天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从小你就这么对我,明明说好的事转头就变卦!”
“我说什么了我就变卦了?!”刘裕芬指向李勉,“你们两个住在一起,你喝个烂醉,她不闻不问的!我为了照顾你整晚没睡,你还怪起我来了?!”
“你怎么不问她为我做过什么?之前怕你们担心,我不想说,现在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回来!”
“靳骁!”李勉喊出声,“别!”
她使劲儿拽他,他却纹丝不动。
“我在海乾得罪了人,丢了工作,做得好好的抖音号被举报封了,滑板也被砸了,还差点挨揍!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烂人的时候,只有绵绵对我不离不弃,还义无反顾地跟我来鹿泽创业!”
靳存德从餐厅那边探出半身,满脸惊愕:“你得罪了什么人?!”
靳骁烦躁地一挥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绵绵,李勉,是我认定的人,她就是喜欢跳舞,不想去银行上班!
“妈,请你尊重她!如果你还是不爽,非要收回借我的成本,那行,我们去借创业贷款、去网贷,还给你就是了!”
他一把拽住李勉的手腕,“走!”
哑光红奥迪驶上宽阔的路,靳骁猛然踩下油门,又狠狠摁响喇叭。
“呀呼!”他怪叫一声,继而大笑,“宝贝,爽不爽?!”
李勉愣愣望着飞速掠过前窗的一盏盏灯光,胸口依旧在随着激烈的呼吸起伏,思绪和心跳仍是乱的。
她一时不明白他所谓的爽不爽究竟是指眼下的车速,还是方才那莫名其妙的“逃亡”——两个人不顾身后的呼喊,撒腿狂奔,似乎被追上后就会被送上断头台或绞刑架似的。
整个过程,李勉都是懵的。
懵懵懂懂地跟着跑,靳骁叫上车就上车,让系好安全带便系好安全带,喊手机关机就关机,仿佛一只木偶,清楚自己在动,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动。
“你不是说来鹿泽半年都没怎么逛过吗?”靳骁顾自道,“我现在就带你去鹿泽湖边逛逛。虽然天黑了看不到什么,但在湖边步道上散散步还是挺舒服的。天天两点一线地忙,辛苦了。”
第43章 那你呢?是否也打算迈出第一步?
鹿泽湖水域广阔,靳骁带李勉去的公园只是诸多湖畔公园之一。
已将近九点,公园广场上仍有许多跳广场舞的人,很是热闹。穿过广场,再走过掩映于绿树花草间的砖石小路,便能抵达湖边。
公园的热闹与遥远的月亮都无法照亮湖面,只有阵阵水腥味与蓬蓬高大的芦苇昭示着那片深泽的存在。步道两侧的灯光不算明亮,但仍有不少人在慢跑、遛狗。
李勉和靳骁下车后就没再牵手。
沿着步道沉默地走了一阵,迎面来了只伯恩山。
李勉没在现实生活里近距离地见过这个品种的狗,只觉得又绒又大只,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小声跟它打个招呼。
狗子很热情,马上凑过来摇着尾巴嗅闻。
“可以摸摸吗?”靳骁问狗主人。
对方大方应允,李勉欣喜地蹲下身,揉揉那硕大的脑袋又握握胖乎乎的狗爪,跟它互动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再次并肩而行,靳骁先开口:“喜欢?”
“嗯。”
“那之后养一只。”
“……不了。”
“怎么?还是因为那只三十块的小狗吗?”
李勉的脚步顿了一下,“你还记得?”
“当然了。你跟我说过的事怎么可能忘了?”
……是啊,他怎么会忘?他们曾经无话不谈,他对她经历过的痛苦和快乐了如指掌。
可她呢?
数天前背着他把曾经只愿跟他分享的往事,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他的哥哥,原因只是他接手了她的“救人”计划,以化干戈为玉帛的巧妙方式为另一个女人解了围,导致她吃醋了而已。
李勉啊李勉,你怎么能这样呢?
见李勉没吭声,靳骁接着道:“你买狗那会儿才几岁?没必要让早就过去的事影响现在的决定啊……”他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不过我也没资格这么说,毕竟我也一样。掉进游泳池那事都过去二十多年了,现在没事就要拿出来讲。”
李勉心头一紧,“靳骁,我们……我们聊聊吧。”
“正有此意。”靳骁温声说,“你先说吧。”
说是要聊,李勉却没想好该从哪里谈起,斟酌半天才说:“先给刘清打个电话吧,问问姥姥有没有事,刚刚你那样说,万一她一着急病倒了就不好了。”
“不会的。”靳骁手插裤兜,步伐轻松,“我姥姥在村里当了近二十年的书记,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不至于。不过再厉害的老干部也干不过我妈……对了,你跟我妈去端菜那会儿,跟她说什么了?”
李勉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与刘裕芬的对话,靳骁听完,笑着竖起大拇指:“太牛了。所以我怼她没毛病。你都已经道歉了,她还要试着试着来。她让我不高兴,我也不让她痛快。”
“可……”
“怎么?”
李勉咬了咬牙,“可她毕竟是你妈,不可能吵了闹了就不来往了。还有你说得罪了人,他们过后肯定会细问,到时候我们该怎么解释?如实告知吗?你不是说如果你爸知道了肯定会揍你?而他一旦动手,你妈就会跟他闹,你爸做过心脏手术……”
“先不说这些。聊聊我们之间的事吧。”
李勉闭上嘴巴,默默点了点头。
靳骁摸出烟来点上一支,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两个烟圈。
“你上次说我哥害落水的事是误会,我真的很生气。”
烟圈很快弥散成一缕缕细烟,勾连缠绕,溶解于夜色中。
“不过呢,冷静下来想想,你分析的确实有道理。我哥自小聪明,还真干不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推我下水的蠢事。”
以自己对靳骁的了解,李勉知道他还没说到重点,便继续保持缄默。
果然,靳骁的话又转了个弯。
“但,是,”他特意加重语气,“哪怕不是他动的手,这件事他也脱不开干系。不然,被冤枉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忍得了?”
“小时候没tຊ法养活自己,他离不开这个家;那长大了,有能力了,他为什么不逃呢?”
人不是我推的,但的确是我害的。
此时再想起靳恒说的话,李勉愈发不敢言语。
靳恒聪明,靳骁也不笨,只有她,根本是自作聪明。
靳骁掸了掸烟灰,“我哥的前女友,那个长得像妮可·基德的德国人,她爸就是我哥进修的那个大学的教授。”
李勉怔了怔。
“那女的特别喜欢我哥。你想想,如果我哥留在那边,要比现在光鲜多少倍?但我爸让我哥分手、回国,我哥照单全收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事对我爸有愧,他为什么要放弃更加好走的路?”
“……这……”李勉犹豫着开了口,“这么好的机会,叔叔为什么要那么做啊?”
“表面上是因为女方比我哥大几岁,还离过婚。更深一点的原因……我猜是因为我哥还没到十八岁就离开家出去读书,后来又规培、进修,离家越来越远。我爸呢,老了,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难免心不甘,逼不了我,只能逼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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