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傻孩子!”王丽仙嗔着也笑了。
笑会传染,空气倏然松活。
“好了好了!”靳存德放下醒酒器,清了下嗓,“那小绵也喝可乐吧!来来,不管是酒还是可乐,都拿起来。”他举起酒杯,“平时大家各自忙,难得欢聚一堂,吃好喝好,都开开心心的好不好?干杯!”
听到清脆的碰杯声,李勉终于松了口气。
放下杯子,靳骁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膝盖,还往她碗里夹菜。
无疑是求和的信号。李勉也用腿轻轻碰了碰他,不经意地抬眸,却触到对面靳恒的目光。
视线相撞又飞快弹开。都怕不小心泄露了各自的私隐和共同的秘密。
喝过三巡酒,王丽仙给靳骁和李勉夹菜,随口问道:“小骁还没去过绵绵家吧?准备什么时候去?”
“可能明年吧。”靳骁说,“等工作室再稳定些。”
之前从没商量过这事,李勉权当他是口头应付,不跟他较真,只附和道:“是的,看看明年的情况。”
“绵绵,”刘裕芬接过话头,“话说你爸妈知不知道你跟小骁恋爱?”
李勉忙咽下嘴里的食物,礼貌应道:“知道的。”
“那他们有没有问过我家的情况?”
“简单问过几句。”
“哦。是你爸问的还是你妈问的?”
李勉表情一滞,不自觉地握紧筷子,“都问过的。”
“是吗?你妈应该问得更多吧?毕竟是妈妈嘛。”
“不是,”靳骁皱着眉插话,“谁问得多重要吗?”
“重要啊。”刘裕芬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自然,“谁更关心,那到时候你们过去了就先去谁家。毕竟绵绵家情况特殊,没办法像我们家一样一起坐下来吃饭,这个先后顺序就很重要了。对了,绵绵,今年春节你是在家过的,是在你爸家还是你妈家?”
靳骁“啪”地将筷子拍到桌上,李勉连忙在桌下撞他的腿,讪笑着回应刘裕芬:“我回去住我妈那儿,吃饭是两边都去的。”
“妈,”靳骁冷声道,“我看你也没喝多少,怎么就开始说醉话了?”
“放心,你妈我酒量好得很。我只是怕你们想不到这点,给你们提个醒,免得尴尬。”
“又不是明天就去。哪怕是明天就去,我俩也能商量好。我们又不是小孩。”
原本已松弛的气氛再次紧绷。李勉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论怎么说都不太合适,脑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现在的年轻人聪明着呢!”靳存德拿过刘裕芬的碗盛汤,“不比咱们当年,稍微大点儿的事就要找爹妈商量。就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我们配合就行。来来,喝汤喝汤。”
“你这话说的,我没说他们不聪明啊。”刘裕芬翻个白眼,“但聪明跟阅历是两码事。我担心他们,提个醒都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是吧……”
“你别但是了。你们男的就是这样,事前都‘没事没事’,事后又‘早知道早知道’!”
“行了,”靳骁不耐,“再说我要讲难听话了。”
刘裕芬不再说话,埋头喝汤。
李勉这下看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敢跟刘裕芬叫板的只有她儿子,其他人,哪怕是她老母亲都拿她没办法。
但靳骁也只是“敢”,不是真的能反制她,不然前阵子也不会被她唬得去找孟珍谈合作。
李勉一阵后怕,连连用各种小动作示意他别再说了。
餐桌上一时只剩餐具碰撞的轻响。
少顷,靳恒似是不经意地对靳存德说:“爸,杨叔叔跟您说了吗?他给我发了信息,想给我介绍对象,我回绝了。”
众人纷纷从碗上抬起眼,将视线聚焦到他身上。
靳恒极少在家宴上谈及私事。即便被问起,他也能熟稔地用最简短的回答迅速终结话题。今天倒是稀罕。
“小恒,”王丽仙问,“听说你拒绝过好些个了,为什么呀?条件不够好吗?”
“他姥姥,”靳存德接话,“谁敢给他介绍条件不好的?是他挑,个个都说没感觉。可愁死我了。”他转向靳恒,“老杨没跟我说。他可能是想等有点眉目了再给我道喜。你连见都不见,自然没必要说了。”
“没有特别的感觉,”刘清好奇地追问,“是说不来电吗?”
“对。”靳恒应道,“要么没话说,要么聊着聊着就变成学术研讨了。”
“啊?”刘清兴致勃勃地看着他,“那不会研讨着研讨着就心动吗?发现特别同频或者被激发了新想法,觉得对方很特别之类的?”
“不会。又不是霸道小说。”
“噗!”靳骁喷出一口汤。
刘清也拍腿大笑:“什么霸道小说啦!是‘霸总’!霸总小说!”
“哦,记错了。”靳恒从容依旧,“我不是霸总,书呆子而已。聊学术就只关注学术,不会觉得跟我聊的人很特别。”
“你不是书呆子,”靳骁调侃道,“你是钢铁直男,注孤生的钢铁直男!”
“可能是吧。”
靳恒耸肩,目光淡淡扫过对面女孩的脸。
这一眼似有昨晚他擦拭脸颊的力度,李勉连忙低头吃菜。
“要我说,在婚姻大事上挑一挑是对的。”
刘裕芬又来了。李勉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门当户对的说法在你们年轻人看来也许老掉牙了,但其实是老祖宗总结的最有用的经验。
“在我看来呢,门当户对不是说双方家庭必须财力相当,或者都得是城市或者农村的。而是说,家庭关系得差不多。
“那种天天吵啊打啊闹啊的家庭,跟那种和睦友爱的家庭,教育出的孩子是不一样的。这两种家庭的孩子在一起,前期可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
“不是的,姨妈。”刘清正色道,“人跟人本来就不一样,待一起时间久了多少都会出问题的。主要还是看两人怎么磨合。都说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可说难听点,日子还是两个人过,原生家庭迟早都会变成过去式。”
刘裕芬还要说,靳骁却抢先道:“你得了吧!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好吧?骁哥,说来说去你最有福气了。出身又好,又能靠爱好挣钱。最妙的是,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女朋友一起拼事业。”
“行吧!看在你嘴甜的份上,我就不笑话你了,敬你一杯。”
“别只敬我呀,大家都来吧!”刘清用高脚杯磕磕桌面,“吉祥话说得差不多了,就祝骁哥和绵绵姐早日修成正果吧!”
李勉对她满怀感激,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趁碰杯时对她抿嘴而笑。
刘清意会,坐下后便冲她挤了下眼,接着边夹菜边说:“骁哥,你跳舞厉害,但我觉得绵绵姐比你还厉害。”
靳骁痞笑,“愿闻其详。”
“绵绵姐会的舞种你不一定都会。”
“那你想错了。”靳骁转向女友,“宝贝你说,Jazz-funk我跳得怎么样?”
“很好。”李勉捧场道,“他一旦想认真跳,什么舞种都是小意思。”
刘清撇撇嘴,“国风爵士他肯定不行。”
靳骁也撇嘴,“我的软开肯定比不上女生,跳不出那种柔美的feel,但也能跳。”
“那高跟鞋你肯定不行了吧?那么高的鞋跟,穿上你怕是站都站不起来。”
“什么?”王丽仙接过话茬,“还兴穿着高跟鞋跳舞啊?那多容易崴脚啊!”
“对啊!”刘清像是找到了知音似地兴奋起来,“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看绵绵姐的视频时捏着一把汗!谁知道看起来就忘了这回事了,因为实在太美了!”
“tຊ真的啊?”王丽仙看看李勉,“那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穿高跟鞋跳的舞呢!”
刘清起身,“我去拿手机!”
“别闹了!”靳骁忽然大喝。
刘清吓得往上一蹿,其他人也吃了一惊。
靳骁面色阴沉。李勉下意识地去看刘裕芬。
只见她嘴角挂着某种近乎得胜的笑意,缓缓开口:“小骁,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那种舞的视频都删了吗?”
那种舞?哪种?
“妈,你可不能看那个。”刘裕芬对王丽仙说,“我都看不下去,你更受不了。”
……不是在说穿着高跟鞋跳的舞吗?那不就是Heels?有什么看不下去又受不了的?
“吃着饭看什么视频啊?坐下!”靳骁的筷子在碗里怼了两下。
刘清一脸莫名地坐回原位,“怎么了?”她看着刘裕芬,“姨妈,高跟鞋本来就是一个舞种,从国外传过来的,近几年特别流行……”
“国外流行的就是好的吗?”刘裕芬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刺耳,“脱衣舞在国外也流行啊,还被包装成了艺术,但它本质上是好东西吗?那个什么高跟鞋舞,穿得那么少,动作那么不雅观,真的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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