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火_蓝色咸鱼【完结+番外】(26)

  “好你个李老四!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恶毒后妈是吧?好好好!”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前妻又算什么东西?自己生的小孩自己不管?!”

  “她不是这阵子工作忙吗……”

  “我孕晚期她就忙起来啦?哦哟哟,可真是巧啊!”

  “你别吵了行不行?小勉也是我的孩子,就算我跟她妈离了……”

  “那我肚子里这个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

  滴滴滴!

  滴滴滴!

  “李勉!”

  “李勉!”

  “你怎么回事?没听见闹钟响?非得让别人把你揪起来?!你真是越来越懒了!”

  “平时上学起不来我还能理解,现在是去上兴趣班你也起不来,不是懒是什么?!”

  “当初就跟你说,换个班,别学舞了,周末还得早起练功,苦得很,你起不来。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我警告你,下周还是这样,就不用再学了!”

  ……

  “小勉,不是爷爷要讲你妈妈的坏话,是有活生生的事实证明,你那个妈就是个道德水平极其低下的人!”

  “一个女人,离了婚,不好好培养孩子,整天就知道钻头觅缝地找男人,太不要脸了!”

  “你也是女孩子,以后千万别学她那样,不然你这辈子就完了。”

  ……

  “小勉乖啊,外婆老啦,不中用了,顾得了你妈、你妹妹,就顾不上你啦……我可怜的孩子啊……”

  “这钱你拿着,要什么买什么,不够再问外婆要,外婆对不住你……”

  ……

  “哦?你就是李勉?听说你因为会跳舞所以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走路的样子很跩嘛!”

  啪!

  “警告你,别那么跩,不然下次不止一巴掌。小骚货!”

  ……

  ——“呼!”

  李勉猛地睁开眼。

  适应了光线,最先看到的仍是斜侧方那盏由几个深灰色半透明玻璃球组成的吊灯。

  她盯着灯,探手从沙发靠包的缝隙里摸抠出手机。举起来一看,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

  将近凌晨四点半才睡下,可李勉还是在六点半左右醒了。意识强行开了机,身体却依然沉得像被水浸透的棉絮,心跳也快得不正常。她于是又闭上眼,逼自己再睡一会儿。

  顶多三个小时。李勉相信,不需要调闹钟,等上午的阳光透过面前宽敞的落地窗结结实实地照进来,她就会醒。

  她没料到,这个回笼觉,时长比她预计的翻了一倍。

  回笼觉跟午觉一样,不宜过久,否则很容易做噩梦。

  刚才那不就是?那些她极少主动回想的曾经,趁着她熟睡,千丝万缕地钻进暂停运作的思维系统,结成一张张灰蒙蒙的网,一层层地黏住她,把她裹成一个茧,让她喊不出声,也哭不出来。

  中途醒过就不算自然醒。李勉安慰自己,真正的自然醒一定是舒服的,就算做梦也是美梦。所以没必要失望。

  她对着窗外灿烂的阳光伸了个懒腰,刚要起身,忽然瞥见靠近沙发这一侧的茶几台面上,贴着张字条。

  “醒来不用叫外卖,我带午饭回来。靳恒留。”

  糟糕!李勉一拍脑门。

  几个小时前,她和靳恒从楼下回来后便各自回了房。简单洗漱完,李勉照常在靳骁身边躺下。然而不到两分钟,她就爬了起来,换掉睡tຊ裙,穿上大T长裤,抱着枕头和卫衣外套,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靳骁醉酒,鼾声震得整张床都在抖,根本没法睡。

  六点半醒来那次,她还在迷糊中盘算:靳恒再是有早起的习惯,睡得那么晚,怎么着都得十点左右才会起床,只要赶在他走出主人房前溜回客房就行了。

  紧张与亏欠感,在东拉西扯的闲聊中消弭了不少,但并不意味着接下来她就可以像靳骁一样在这里为所欲为,甚至给主人带来不便——靳恒起床后难免要进入“公共区域”,有她这么个大活人睡在沙发上,他肯定只能轻手轻脚地活动。

  “啊!”

  李勉懊恼地搓了搓头发。一想到靳恒可能随时会回来,她立即抓起枕头和外套,顶着鸡窝发型飞奔回客房。

  靳骁不打鼾了,但依然睡得很沉。李勉没有叫醒他,顾自去客卫洗漱。

  才刷完牙,走廊里就传来大门电子锁转动的轻响。

  李勉忙用抓夹束起头发,抻了抻被压皱的T恤下摆,小跑到门口。

  “哥你回来了!”

  上一次感觉打开门就像打开礼物,还是第一次来看这套房的时候。那时靳恒怎么都不会想到,未来某天外出归来,会有个女孩站在门里等他。

  “嗯。”他递过手里的麦当劳纸袋,“中午随便吃点。可乐是无糖的。”

  “啊……好!谢谢哥!”李勉赶紧接过去。

  “需要帮您把这些拿进去吗?”靳恒身侧推着满满当当购物车的人问道。

  “不用。”靳恒着手从车里取东西,“帮我拿出来放进门里就行了。”

  “好的。”

  “那我拿到厨房里!”

  李勉把麦当劳放到玄关柜上,提起靳恒才搁到门毯上的两只袋子就往里走。

  袋子有点沉,坠着她的肩膀,拖碎了她的脚步,和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动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靳恒抿住笑意。

  购物车很快清空。推车的人礼貌地说了句“感谢使用物业服务”便推着空车走了。

  等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厨房,李勉才拿着午饭在岛台旁坐下。

  “哥,刚才那是物业的人对不对?”

  “嗯。”

  “那昨晚我是不是其实可以请他们帮忙扶靳骁?”

  “是的。”靳恒正整理着台面上的东西,说到这里便停了手,“我正打算跟你道歉。”

  “……啊?道什么歉?”

  “是我疏忽了。我该想到靳骁会有醉酒的时候,该提前告诉你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找物业搭手,他们有轮椅。昨晚看到是代驾帮忙送上来的,猜你多半付了钱,就没多说。抱歉,让你花了没必要的钱。”

  他的表情和语气认真无比,反而叫李勉更不好意思。她连忙摆手:“没那么严重!是我自己见识太少了!我该想到你们这种高端小区的物业服务跟普通的不一样!你不用道歉的!”

  “还有,”靳恒双臂分开撑在岛台边缘,“我也该想到,醉酒的人容易打鼾。”他顿了顿,“很抱歉,我该给你拿条毯子的。”

  李勉彻底呆住。本来还想跟他道歉,岂料被他抢先,弄得她不知该不该开口了。

  靳恒拆出一支玻璃瓶装的苏打水。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不用担心麻烦不麻烦的。我能解决的事,都算不上‘麻烦’。”

  李勉看着他喝水,喉结一滚一滚的,又看看满台面的食材,忽然感觉五味杂陈。

  “哥,”她小声地说,“尽管有‘长兄如父’的说法,但你也不用这么严格地要求自己,很累的。”

  靳恒动作一滞,放下瓶子,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慢慢拧紧瓶盖。

  “好。李勉,我一直忘了问,你名字里的‘勉’,是哪个字?”

  李勉忙像回答老师提问的好学生般直起腰,“免力‘勉’,‘免费’的‘免’和‘力量’的‘力’。”

  “哦……‘勤勉’的‘勉’。”

  “对。”

  “‘勤勉’、‘勉励’、‘共勉’、‘加勉’……好字。”玻璃瓶底与大理石台面磕碰出脆响,“就是不要‘勉强’。”

  李勉眨眨眼,随即笑着点点头:“明白。不过在日语里,‘勉强’的意思是‘学习’,也不赖。”

  靳恒怔了怔,也笑了:“学到了。谢谢。”他指了指麦当劳,“看看要不要加热。”

  “不用。”李勉跳下高脚凳,“我先去洗脸。吃完来帮你收拾。”

  “不用。海鲜都是收拾好的,一会儿把粥熬上就行。晚上煮粥底火锅。”

  “……粥底火锅?”李勉一脸不可思议,“你会做粥底火锅?!”

  “家常版非常简单,食材够新鲜就行。我一个导师的太太是南方人,跟她学的。靳骁昨天喝了酒,正好喝点粥养养胃。”

  “太厉害了!”李勉叹道,“你等等我!我想学!”

  “真的很简单。”靳恒略一顿,“好。等你,不急。”

  “马上!”李勉转身就跑。

  靳恒望着她的背影,又拧开瓶盖猛灌了口辣人的苏打水。

  今早看到李勉睡在沙发上,他的第一反应是回屋拿毯子。

  可走到房门口,他突然想到,给她盖毯子,可能会惊醒她。

  而这种直白的关怀动作,大概率会严重超出她的承受阈值,让她做出釜底抽薪的决定——提前搬走。

  靳恒相信她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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