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她低声道:“李随,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有一次选择。”
听见她的话,几个人脸色一白,表情都开始崩坏。
李随强忍的理智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他忍不住失声痛哭,差点扑在傅晚森身上,被傅朝洵眼疾手快地挡开了。
“不要……不要!我不接受!”
李随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却顾不得许多,忍痛爬起来,几乎声嘶力竭:“负万,你想怎样惩罚我都好,但不要用这种方式,我真的不想忘掉你……我不要否定我们的过去,那是我们共同拥有的记忆,即使痛苦也没关系,越是痛苦越证明它存在过,你不可以剥夺!”
褚时本来也想冲上去,可傅晚森的眼神太冷了,冷得他迅速动作的步伐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少年,呜咽地哭起来。
“求求你,我不想忘。”
“求求你了,傅晚森……”
只有李霁还努力控制着自己,实则内心已然海啸澎湃,连吞咽口水都费劲。
缓了会儿,他嘶声向傅晚森确定答案:“你的意思是……你迫不得已才会舍弃我们?”
暮色在傅晚森眼底落下深重的阴影。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语气变得平静而幽远:“如果这样想能让你们高兴些,那就当做迫不得已吧。”
李霁愈发感觉万念俱灰,可现在还不是接受一切的时候。
于是他硬扯出笑容,声音低而哑,试图最后再为自己争取:“你应该很清楚属于自己的某样东西被夺走的滋味,为什么就不能也给我们一个选择呢?”
傅晚森不由蹙起眉。
李霁紧接着道:“小随说得对,痛苦又有什么关系,让我们痛苦,不正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吗?”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傅晚森,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语气温柔又带着强硬和挑衅:“你埋怨我们,报复我们,所以更该让我们记得你不是吗?我至少要记得自己对你做过的事,记得我欠你的……就这样失去记忆让我心安理得地过完这辈子的话,宝宝,你违背初衷了。”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傅晚森一时有些无言。
李霁这番话让她心里的愧疚感消散了许多。
同时把她试图掩埋深处微妙的阴暗人格轻轻剥了开来,仿佛在对她说——
傅晚森,你根本不需要对我们怜悯,就让我们这样无穷无尽地痛苦下去吧,痛苦地记得你、怀念你、等待你,用痛苦把我们属于你的印记刻进灵魂,而后再悲哀地意识到永远也等不到你,毕竟你本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Alpha,玩弄我们是你的权利。
答应他,答应他们。
前方万丈深渊也是他们自己选的,你只是顺从罢了。
一道声音在傅晚森脑海中叫嚣着。
令她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晏期很久以前对她说过的话。
晏期说:“会有人爱你的真实。”
她以为,那个人只会是他。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变成了他们。
傅晚森真实的那一面,原来也可以被这么多人爱着。
“所以说啊,”一开口,傅晚森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哽涩,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比起过往,我是真的更想和大家重新开始。”
或许重新开始的感情也没那么纯粹。
或许她就是享受这种痴缠的人生。
或许她某天会选择抛弃过往。
或许下辈子的他们不会再喜欢她。
可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正是因为不确定的未来里有所期待,才会那样令人着迷吧。
傅晚森上前一步,拍了拍褚时的脑袋当做安慰,而后偏头问傅朝洵:“我想也给他们一个选择,可以吗?”
没想到她会征询自己的意见,傅朝洵原本要讽刺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你决定。”
傅晚森微微勾唇,看向其余三人:“没错,被别人剥夺自由是什么滋味我最清楚,过往的记忆也的确不属于我一个人的,我无权替你们选择忘记,但你们的人生还很长,如果未来某天后悔了今天的决定,那我岂不是就要变成蚊子血了。”
她笑了笑,又说:“所以我会让系统在你们手机里安装一个APP,要是你们承受不住想忘记关于我的一切,就在这个APP里发一条消息吧,系统会即时处理的。”
褚时立刻问:“发其他的信息呢,你能看到吗?”
傅朝洵先冷笑了声:“痴心妄想。”
“……”
褚时呼吸一窒,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胸口处漫起剧烈的疼痛,可似乎已经无法再要求更多了,傅晚森已经为他们退了一步。
听见她同意不强行剥夺他们的记忆,李随却不知该哭还是笑,以至于苍白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滞。
他没有再开口,淡色的眸子融进墨色,十分晦暗。
李霁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问:“我们这辈子是不是不会再见了?”
“是。”
“那下辈子呢,你会来找我们吗?”
“我也不知道。”
傅晚森没有骗他。
下辈子要如何开始她还没有计划。
“好,”李霁心脏钝痛,最后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这次是傅朝洵回答的:“现在。”
傅晚森跟着点了下头,目光扫过面前曾为她带来各种各样的欢愉和痛恨的三个男人:“该说的已经都说完了,我要走了。”
她转过身,牵起傅朝洵的手,后者福临心至。
几道闪电瞬间劈开天空,在强光的照耀中,两人周围卷起风暴,吹得所有人几乎睁不开眼。
“不,不要,我还是舍不得,还是不想你走……”
这一刻真正到来之时,褚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可一张口,风却灌进嘴里,把他竭力想喊出来的名字硬生生卡了回去。
几乎下意识,他脖子上青筋暴起,试图顶着风暴冲上去。
可明明傅晚森就在他一步之遥,这风暴却让他寸步难行。
李随没往前,但他的状态也好不了多少,他很想再看一看傅晚森这张原本的脸,偏偏狂风刮得每个人的皮肤生疼,身体器官本能地感觉危险和惧怕,脱力之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哪怕仅仅睁开自己的眼睛。
李霁抬起胳膊挡住眼前的风,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直至退到眼睛能承受的范围,他才放下手臂挺直伫立。
眼睛还是痛,他也不眨,只远远望向风暴中心的傅晚森,任凭眼泪无声淌下。
她的面容渐渐模糊,但至少能看清了。
李霁恍然发现他退后这几步竟如他们的关系那般,攥得越紧反而越得不到。
闪电的光照进他的眼眸里,他的唇角轻轻露出一个笑,带着某种认命的悲戚,而后努力让声音如从前那般温柔缱绻。
“宝宝,等你回来。”
……
“走吧。”傅朝洵回握住傅晚森的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谈判。”
傅晚森嗯了声,干脆地闭上眼睛,不再眷恋。
系统APP响起警报声,阿斯莫德接收到了她的回归请求。
下一秒,电闪雷鸣,雨点冲刷,风暴中心的光芒愈来愈盛,越来越刺眼,两秒后,光芒连同那两道身影渐渐凝聚成了一点白,彻底消失不见。
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傅晚森——”
褚时喉咙里的音节终于喊了出来,他极力伸出的手也终是抓了空。
褚时傻了,高大的身躯呆滞在原地。
李随也随即睁开通红的眼睛,可惜眼前除了墨黑的夜色,什么也没有了,傅晚森就这样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轰然倒伏,跪在沙滩上,痛哭出声。
这场雨滋润大地,却润不透李随干涸的心。
李霁面无表情地望着空荡荡的天际,低头摸出手机。
傅晚森这回说到做到了,他的手机里果然多了一个陌生APP,输入框的光标跳动着,安静地等待他发送消息。
他盯着看了几秒,知道自己余生都不会选择忘记傅晚森。
但记得她所需付出的代价,他已经没那么怕了。
-
在之前和阿斯莫德的10分钟交谈里,傅晚森明确过自己的要求。
主角A的灵魂是她唯一的筹码,因此在她将主角A的灵魂带回来之前,阿斯莫德都必须听命于她。
她和傅朝洵进入系统空间时,阿斯莫德已经等在那里了。
祂的样子比上次看起来更加虚弱,下半身已经无法维持人类形态,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看不清原本的轮廓。
但祂的脸还是谢戈的模样,上身也固执地穿着那件红色羊绒西装。
几乎是打照面的瞬间,傅朝洵就被一团迎面而来的黏糊物体裹住了身体,被迫和傅晚森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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