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福欠了欠身:“小师祖说笑了。大小姐深谙醒春道术,受家主嘱托净化相河之水,直到近日才完成。此前事务繁忙,定然是疏忽了。”
虞濯画又道:“此前疏忽?那想来,我如今去宁府,她定会相迎。”
宁福脸色微变,笑容僵了一瞬:“这……大小姐近来受累,家主还未将小师祖抵达引川一事告知。”
他语气一转,抬手指向宁府方向:“老仆一回府,便立刻告知大小姐。”
虞濯画不再多言,转身踏入舫室。
封弦玉坐在她身侧,白袍上的雨迹已被灵力拭去,恢复如新。
他百无聊赖地捻起虞濯画的衣带,攥在指尖慢慢摩挲。
虞濯画浑然不觉,腰间令牌泛光,她拿起来翻看。
[吾心易碎]:“如何?我师姐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羸弱但强大]:“小师祖,他就是九州第一观心境的宁福吗?我竟然见到真人了!”
灵讯不断滚动,虞濯画索性将他们几人都拉入一个光屏,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的消息。
类似于她那个世界的群聊。
封弦玉用着常业的名字,卢峥也是真名。虞濯画盯着[吴水田]三个字,越看越别扭,便也改了回来。
[虞濯画]:“放心吧,瑶瑶是安全的。但宁家好像并不想让我们见她。”
[吾心易碎]:“为什么?我可是她嫡亲的师弟!”
[羸弱但强大]:“小师祖,宁福真有那么厉害吗?我能不能找他切磋一番。”
[卢峥]:“你安分点吧。”
[虞濯画]:“待下了玉灵舫,穆天赐与卢峥找个借口离开,务必找到漆冬林。”
漆冬林毕竟是漆家血脉,漆中野不会真的伤他。凭他的修为,脱身并非难事。就看他会不会临阵倒戈,回归紫华宗。
[羸弱但强大]:“引川这么大,我是第一次来,找不到他又该如何是好?我还是想和宁福切磋!”
虞濯画抬眼瞪他。
[虞濯画]:“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和宁家翻脸。届时,我让你第一个冲上去与宁福交手。”
穆天赐手指一顿,睁着眼睛愣了片刻。
他是想要你一下我一下的那种切磋,不是以命相搏的血战!
*
玉灵舫停在一座拱桥下。沿高大的拱桥向上望去,便是宁氏府邸。
细雨初歇,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将城中楼阁檐角染上一层薄薄的金。
一下玉灵舫,穆天赐便拽着卢峥往相反方向去。
宁福面露疑惑:“这……”
“此番登门拜访,行程匆匆,并未备礼。”虞濯画刻意压低声音,笑道,“我让这两名小弟子前去置办,宁管家莫要声张。”
宁福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孟易之常与宁瑶在引川游历,与宁福最为熟识。他凑上前:“福叔,这一路上我都饿了。”
宁福点头:“这边请。”
一行人到时,府门已大开。
宁重远站在门前的石阶上,身后是两排宁家修士,衣冠齐整,神色肃然。
他穿着一身墨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面容清瘦,眉眼与宁瑶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些经年累月的沉稳与城府。
见虞濯画走来,他快步下了石阶,拱手一礼,姿态放得很低。
“小师祖远道而来,宁某有失远迎,实在惭愧。”
虞濯画停在他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看向他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宁家修士。
“宁家主客气了。”她说,“听闻家主抱恙,还是好好歇息才对。”
“承蒙师祖挂念,小病不足费心。”
孟易之咧嘴一笑:“宁伯伯,又见面了。”
宁重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后又顺着他往另一旁看去。
封弦玉戴着那枚黑色的骨质面具,遮住了额头与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他站在虞濯画身侧,姿态闲散,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宁重远多看了两眼,问:“这位是?”
“我徒弟,常业。”虞濯画语气平淡,随口胡诌,“他脸上有伤,不便见人。”
宁重远没再问,侧身让开,抬手示意:“小师祖一路辛苦,先进府歇息。我已命人备好茶水,诸位请。”
虞濯画点了点头,抬脚走上石阶。
*
宁府院内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府中下人的神情也都很自然。
虞濯画与宁重远并肩而行,不便打探。封弦玉刻意放慢脚步,在孟易之的遮掩下,远远落在一行人后面。
他找了几个侍女询问宁瑶,得到的回答一致:大小姐前些时日操劳过度,如今正在寝院休息,家主不许旁人打扰。
侍女们神情如常,不像是说谎。
虞濯画随宁重远迈入前厅时,封弦玉悄然跟了上来,微微摇了摇头。
前厅摆了宴,是仙门世家惯有的礼数。
直至入夜,都没有任何异动。
席间,宁福曾假模假样地去寻过宁瑶,不多时便匆匆回来,说宁瑶已经睡下了。
虞濯画盯着桌案上的玉碟。
“回了家便将师门规矩忘得一干二净,我这做师叔的,可不能像她一样。”她端起一碟点心,站起身来,“时辰尚早,我去唤她起来。”
说着,便要离席。
宁福脸色一变,忙劝:“小师祖不知,大小姐回引川后,没有一日是闲着的,就让她歇歇吧。”
虞濯画脸色沉了沉,坐回椅上,语气带了点赌气的意思:“真是无趣,我此番来引川,就是为了见她。”
孟易之帮腔:“就是啊。我们大老远从泉山赶过来,她倒好,自己先睡下了。”
宁重远道:“小师祖莫怪,待明日,我一定让瑶瑶好好赔罪。”
虞濯画侧身倚着桌案,撑着头笑道:“那我可等着了。”
散席后,宁福带他们一一安排住处,刻意绕开了宁瑶的院子。
虞濯画不满:“宁管家,我不是第一次来此,从前都是住的东院。”
宁福解释:“老仆自然知道小师祖的规矩,只喜东院那张软榻。可小师祖有所不知,今年多雨季,那屋子积了水,又遇上杀戮之气泛滥,还未来得及修缮。”
他边走边推开一间厢房的门,指着屋内陈设道:“老仆得知小师祖要来,已叫人将那张榻移到这里。只是东院着实没时间收拾,小师祖见谅。”
虞濯画内心失笑,也难为他们筹备得如此缜密。
“那好吧。”她语气勉强,“就这间。”
宁福拱手行礼:“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下人。老仆便先退下了。”
待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虞濯画才走进屋内,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你猜猜,明日宁重远又会用什么借口,阻止我们见瑶瑶。”
孟易之一掌拍在桌上,忍不住胡思乱想:“我师姐不会真出什么事了?他怕万灵宗怪罪,这才一直推脱。”
虞濯画搓着眉心,她也想不出缘由。
即便宁重远与沈瀚青狼狈为奸,也没理由阻止宁瑶与他们见面。
封弦玉揭下面具,道:“我可以潜入宁瑶院中,一探究竟。”
“不可!”虞濯画与孟易之异口同声。
孟易之道:“女子闺院,你夜里闯入,那算什么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虞濯画蹙眉鄙夷他。她转向封弦玉,“生死台开启前,你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封弦玉只好点头。
“今夜先这样,且待明日。”
倘若宁重远再找理由,那她便要动用仙门实权了。
孟易之也想不出法子,与他二人道了别,推门走出去。
虞濯画刚坐下,便收到穆天赐的灵讯。
[羸弱但强大]:“小师祖,漆冬林没找到,找到他爹了。”
虞濯画攥着令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偏头,走向坐在木椅上的封弦玉,勾唇一笑:“我有一个想法。”
封弦玉抬眉。
“不知,魔尊大人可否借身体给我一用?”
“好啊。”
封弦玉伸手轻轻一拽,虞濯画便在他腿上坐下。
他垂首:“这是我第二次帮师尊。”
上一次,在凌云他便说过。
虞濯画抬头:“你还没说,要我帮你什么。”
两人离得太近。她抬头的一瞬,耳垂从他唇上擦过,带起一阵轻痒。
屋内灯火骤然熄灭,连院中的长明灯也暗了下去。世家有规,时辰一到便会熄灯。
窗棂紧闭,屋中只余浅淡的夜光,以及虞濯画耳上那枚红玉珠子微微的反光。
封弦玉将额头抵在她发间,蹭了蹭,语气无辜:“在青雪峰上,只有我们两人。”
此行来引川,途中不是挤在客栈,就是宿在灵舟上。
虞濯画以为他这几日都没休息好,便道:“那今夜,你好好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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