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钻出隐隐的疼痛,一阵一阵刺激他的神经。
再看姜栩,偏着头站在面前,一脸茫然。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多令人担心,随心所欲惯了,他的多次提醒都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让他成了个单向热衷的人。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发疼。
他不喜欢这样的情绪,但是……
“我不知道已经……”
“什么都不知道,你随便乱走什么?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没问题,一口一个绝对不乱走,话讲过了就不再顾虑,你要周围人都被你弄得心神不宁吗?”他的声音高了一度,情绪渐渐难控,意识到什么又强行压下去一点,但很勉强。
结婚以来,他第一次说话这么急,也没有考虑她的感受和此时的心理,疼痛带起的燥意和她茫然不知的眼神太让人心烦意乱。
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掌收紧了几分,直到她微微皱眉,他才松了点儿。
姜栩听出了话里的怒气和责问,忽然有点心慌。
没见过陆尽惟这样。在她面前,他一直温和,就算会冷嘲热讽,但总会带着一点儿包容的底色,他一直沉稳,一直平静,此刻却像被她气到了极致。
“我本来是在原地等的。”
“你的原地离这里很远。”
她张了张嘴,知道自己确实挪了位置,但并不知道怎么挪怎么走的,只是凭感觉。
辩解的话卡在嘴边,忽然变成了一种委屈。
鼻子一酸,眼角开始发热,声音开始发抖,“我看不见,不知道走到哪儿了,我以为……”
“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压下来,沉得让人心紧,“看不见,出门不记路,手机静音。你一个人乱走,走之前都没想过万一真的遇到危险吗?”
“我说过很多次,眼睛看不见不要乱跑,你每次都说好,记住了什么?什么都是你以为,你一直自以为,这样让人很累。”陆尽惟声音仍是冷的,对她的行为感到不悦。
姜栩身子一顿。
很累。
怎样的累呢?
“那我能怎么办?”姜栩的声音抬起来,“我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也不知道是在路中间还是哪里,我也不想像个傻子站路中间,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你当然体会不到,你又没有看不见,当然不知道那种悬在黑暗中的感觉,你当然不害怕了!你,你就知道吵我!”被他骂得越委屈,刚刚的孤立无援也感到害怕,此时一个刺激点就让她绷不住。
“我要怎么管?”姜栩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疼,“难道我要拿个大喇叭,直接在街上喊,我是瞎子,我看不见,都别碰我?”
四周安静了几秒。风声渐大,夹杂着车轮滚滚声,落在耳边像阵阵聒噪的耳鸣。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被他指责的委屈,茫然的无措,以及刚刚还未宣于口的不安,混在一起,不知该怎么理顺。
她眼泪忽然涌出来,都没来得及咬牙忍住。
“我……我自己管我自己行了吧,你不想管就不要管啊。你觉得麻烦一开始就不要带我出来,我求你了吗?”缓了缓气息,姜栩把脸偏到一边去,“你别管了,你走。”
周围静默了片刻,但他没走,姜栩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面前,很近很近。
陆尽惟顿住,看她脸上淌着泪,冷声问:“你说什么?”
“你不是觉得我累吗?”她极力克制发抖的声音,“我自己给刘阿姨打电话让她过来。你嫌我累就别管我了,反正……”
反正你也觉得难熬,迟早要离婚。
她的后话没说出来,无影踪地落在空气中。
陆尽惟靠近她半步,伸手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反正什么反正,说你两句都说不得,什么脾气。”
姜栩不讲话,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手机。
“我要是嫌你累,会跑过来找你?”陆尽惟把最后一分缓和留出来给她。
“你刚才说了!”姜栩收回空中的手,“你说'这样让人很累'。”
“我说的这样很累,你到底知不知道是哪样……”
姜栩打断他,完全没思考,“我不知道!你刚刚也一直不听我说,不是我乱跑,是有人撞我,被撞了我都不能躲开吗?你也是那种自以为的人!”
“撞到哪里了?”陆尽惟被她捏着手,也没挣开。
“不关你的事。你把手机还我!”姜栩拒绝搭他的话,手掌的痛感已经渐渐挥散了许多。手上再次尝试去拿回自己得手机,没拿到,反而抓住了他的手。
手上触感过于异常,她愣了一下,指尖感觉到他的手滚烫,还在轻轻地抖,“你手怎么这么烫?”
“撞车的时候蹭了一下。”他的声音很淡,正要撇开她的手。
姜栩连忙抓紧,“刚刚追尾的是你?怎么蹭的?”
她手顺着往上摸,被陆尽惟扯开。
“保险杠蹭了,人没事。”他看了眼时间,顿了一下,“送你回酒店就不管你了,现在你先别犟。”
姜栩没应声,刚刚还大放豪言说不跟他有牵扯,现在又开始摸他的手,实在很奇怪。她没管陆尽惟的阻拦,在他不注意间伸手往他肩膀上摸。
即使陆尽惟反应过来侧身,但她还是摸到了,肩上的布料是湿润的,凑近仔细闻,会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应该没穿外套,单薄的衬衫下,手掌间能感受到明显的肿胀和热度。
他轻“嘶”了声,姜栩立马停住动作松开半分,不敢继续。
“肩膀是不是在流血,是不是很严重?”
“只是蹭了一下而已。”
“你肩膀到底怎么了?什么保险杠能蹭到肩膀?”她问得强硬,有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撞了一下。”
她缓缓把自己的手放下,不知受伤情况,也怕真的碰到什么伤口。刚刚还抵抗强硬的情绪忽然被转换,快得她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眼眶里不自觉涌起热意。担心和愧疚在心口翻滚。
陆尽惟并不想继续详说,姜栩没再逼问,收回的指尖蜷起。
“你撞车了还来找我干什么?”她的声音是抖的。
“不然呢。”陆尽惟声音比先前缓和了些,“不管你,让你在这儿吹一天风?”
要是不知道,姜栩估计还要跟他呛,把他阴阳怪气的话都怼回去。但现在她全然忘了。
“你可以让司机过来的。”
“司机哪里知道你在哪儿。”
“那你也不用那么急,可以等……”
“等什么,我等不了。”陆尽惟这话脱口而出。
姜栩愣了一下。她站在台阶上,比地面高出两级,陆尽惟应该是站在台阶下面,能与她平视,或许正看着她。
姜栩看不见此时到底是什么状况,伤口如何,只知道陆尽惟站在她面前,先是骂了她,然后又妥协几分,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有各种片段记忆来回调换。
嘴里有话忍不住,就像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陆尽惟。”
“怎么?”
“我眼睛好了会离婚吗?”
十字路口的喧嚣似乎按了暂停键,一切声音都飘得渺远,身边一切都安静了。
“我们……”
她本来想去的教堂那边,钟声及时响起,一声一声,沉缓有力,如给两人之间奏起背景音。
姜栩被惊了一下,抬手捂他的嘴,没有准头,只盖住了他的一半嘴唇,“不用现在回答我,等你伤口处理完再回答我。认认真真的。”
陆尽惟看着她,在冷风中感受着冰凉的指尖和温热的掌心盖在脸上,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拉下来。
钟声停了。
陆尽惟认真地“嗯”了一声,“司机在路口,回酒店。”
被他带着,姜栩缓缓跟上,身边渐渐清晰的血腥味难以忽视,“先去医院吧。”
陆尽惟声音略轻,“叫了医生到酒店。”
姜栩点了点头,忽然问:“疼不疼?”
“不疼。”
姜栩不信,“骗人。”
身边沉默了一下,“有点儿。”
她忽然鼻酸,低低骂了一声,“傻子。”
“什么?”陆尽惟没听清。
“回酒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平心而谈 你是现在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 刘阿姨已经在台阶上等了很久。看到陆尽惟扶着姜栩下车,她快步迎上来,接过姜栩的胳膊, 把姜栩全身上下看了个遍,“姜姜, 阿姨不好,去那么久还把你弄丢了。”
“刘阿姨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姜栩偏了偏头, “刘阿姨,你快看看阿惟, 他受伤了。”
经提醒,刘阿姨才把目光往陆尽惟身上扫了一圈,先前只顾着担心姜栩,加上他的衬衫是深蓝色,没注意到肩膀上的异样,脸色立马变了, “阿惟,你这怎么……”
陆尽惟看了眼手机信息, 示意往里走, “医生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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