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带你出去走走,习惯了就不陌生了。”
电梯里安静许久,抵达目标楼层,走廊铺着地毯,脚步踩上去有些发软,声音也被吞掉大半,像是在一条无声隧道里缓缓往前。
房间里空调已经打开,温度适宜,还带着一股类似家里的淡淡香味,让她有了点儿熟悉感。
“这个味道和家里的好像。”她又闻了闻。
“经常住这边,所以让他们稍微调整了下。”陆尽惟牵着她,带着她用手指依次碰了碰周遭的家具和门框。
“房间格局跟家里稍微有点不一样。左边是床,侧面是落地窗,现在窗帘已经打开,斜右边是洗手间……”他扫了一眼距离,“床和窗之间大概六步。”
姜栩在脑海里大致过了一遍简单的位置,点点头,“记住了。”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她的表情确认是否真的记住,“记不住也没事,我不在刘阿姨也时刻在这儿。”
姜栩点头,想象窗帘拉开,看到前面的街道或者大楼的样子,应该是宜人的,“慕尼黑现在是什么样?”
陆尽惟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全黑,灰蓝色的。前面的路对面有一排老房子,米黄色的外墙整整齐齐,有的窗台上还挂着花,楼下的路上人不算多,有个人在遛狗……金毛,浅金色的。”
她边听边想象,嘴角跟着微微弯了下。
门口传来刘阿姨的声音:“阿惟,你们的行李都放衣帽间整理好了,栩栩的东西都靠左区分了一下,方便她拿。”
“好,谢谢。”
“那我先下去收拾一下我的行李,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周围安静了片刻,姜栩正转身,怀里多了个软软的东西。
她摸了摸,触感很熟悉。
“刘阿姨帮你装了一个过来,客厅里拿的,小狗那个。”陆尽惟跟她说明。
姜栩又用手掌重新描绘了一遍形状,笑得灿然,“熟悉的感觉,好舒服。”
“嗯。”陆尽惟跟着勾起唇角,摸了摸他的发丝,“你会慢慢习惯的。”
姜栩听过没多想,不知道他是在说慕尼黑和房间,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追问,选择默认。
站了会儿,陆尽惟被一个电话打断,把姜栩拉回沙发后在旁边开了个国内的电话会议。
姜栩就在旁边听着,手还拉着他的胳膊。
听着身边熟悉的嗓音,与那头讲述着开发竞标的细节,陌生环境里的紧绷感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好像也并不需要一个多么熟悉的环境,而只是需要一个她熟悉且感到安心的人。
电话断了没一会儿,陆尽惟就被一个电话叫走,说是晚上跟这边的合作公司有个商业晚宴,需要去露个面。
挂断电话,陆尽惟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想不想出去逛逛?”
“跟你去宴会?”姜栩笑得故意,“那我是去当你秘书帮忙还是什么?”她知道,是商业晚宴,自然全程都是什么这项目那方案的,她去了就真成累赘了。
“陆太太啊,也可以兼任秘书。”陆尽惟开玩笑,转头看了看她的表情,兀自笑了下,“算了,你还是先休息会儿,不虐待你了。”
姜栩往旁边一动,碰回他的肩膀,“那你早点回来吧。”
陆尽惟“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起身准备出发。
大约几分钟,陆尽惟换了身衣服,朝她走近,“晚餐等会儿有人送上来,晚上想出去散步就让刘阿姨带你,她附近应该基本认识。”
姜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陆尽惟在她面前等了会儿,还没有走开,忽然低下身子,把她抱了一下,“等我回来。”
姜栩身子愣了一下,不推开也不敢回应,点头说“好”。
他等到刘阿姨上来才离开。
“刘阿姨,你以前来过慕尼黑吗?”姜栩回味完刚刚的温暖拥抱,朝着身侧的位置问。
“跟阿惟来过。”刘阿姨不好意思地笑了声,“阿惟过来出差,当时他身体还生着病,陆老爷子不放心就让我跟着过去照顾照顾。他有时候工作开会,我就在酒店待着,偶尔自己出去转转,认认附近的路。”
“那你认得路吗?”
“认得几条。”刘阿姨笑了一声,“就酒店门口这一圈,再远就不敢走了。我语言也不通,英语水平也不行,走远了怕回不来。”
刘阿姨说完,去开放厨房那边给她切了盘新鲜的水果,“栩栩,吃点儿水果,晚餐还有一会儿。”
姜栩捏着叉子,用手指沿着盘子边缘摸了一圈,凭直觉叉了几块放进嘴里,“好吃。”
“阿惟说你喜欢吃水果,这里准备了好多,我没切完,晚上想吃再切点儿其他的。”
姜栩嚼着果肉,点点头,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晚餐过后,姜栩摸索着把窗户打开了一半,外面的空气扑面涌上脸颊,楼层较高,只有非常隐约的汽笛声和人声。清净太久这种热闹让她十分向往。
刘阿姨又从厨房端了一碟坚果,放在她手边,“你尝尝这个坚果,酒店送的。”
姜栩摸了一颗放进嘴里,很香很脆,她嚼了两下,偏头问,“刘阿姨,现在几点了?”
刘阿姨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快九点了。”
她点了点,与听到身边的声音,“阿惟估计也快回来了。”
“这么早就回了?”
“以阿惟的性子,商业宴会他不会待太晚。他不太喜欢应酬,该谈的谈完了就走,不会留下来喝酒聊天的。”算是看着陆尽惟长大,他的某些习惯佣人也都知道一些,“再说了,你一个人在酒店,也怕你孤单无聊呀。”
姜栩抿唇点了下头,转向窗口,迎了捧微风,“刘阿姨,我想下楼去走走,可以吗?”
“行,我陪你下去。”刘阿姨连忙帮她找了件外套,“晚上凉快,穿件外套。”
外面有一块大理石台面,姜栩听着耳边的风声,汽笛声,以及毫无一句能听懂的德语,却觉得沉浸在其中也很好。
她往旁边伸手摸了摸,有一棵高大的绿植,叶子厚厚的,大大的,不知品种,摸在手上带着凉凉的光滑触感,让人舍不得放手。
“再摸,叶子都要被你摸烂了。”熟悉的声音落在面前。
姜栩忽地抬头,什么也看不到,嘴角却不自觉弯了起来,“你结束啦?”
“嗯,刚回来。”
刘阿姨说,她们走的是酒店后面的街道,一般很少有人会从后面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刘阿姨发的消息,说你在路边坐着等我。”
姜栩偏开头,“我没有等你……就是下来走走,坐坐。”
陆尽惟没有再继续纠结,带着一点笑意地问:“要不要再往其他地方走走?”
姜栩立马笑了,“好。”然后伸出手,习惯性地等着他来扶。
陆尽惟看着这样迅速的动作,顿了一下,唇角也跟着勾起,立马抬手牵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弯里。
刘阿姨自觉地不做电灯泡,说了声就先回了酒店。
姜栩看不到周围的一切,视线里只有偶尔出现的一点点灰色亮区,提示着外面灯光明亮。
晚风是美好的,温柔的拂过脸颊,纠缠她挽着的臂弯,耳边偶尔路过几个人,或者脚步声浅浅,或者掠过几声混着德语的欢笑,不吵,反而是生活的原本底色。
“你晚宴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露个面,该聊的聊完就差不多了。”
“哦。”
沉默的时间里并不尴尬,两人并肩在昏黄的街道上缓步往前,前面坦荡无碍。
“我们走的这条路叫什么?”姜栩随便找了个话题。
“Schwanthalerstra??e。”
她跟着胡乱念了一遍,音节在她嘴里像不听话的弹珠,滚不圆,吐不出。
身边轻轻笑一声,又放慢速度念了一遍,“Schwan—tha—ler—stra—??e。”
姜栩又跟着念,并不太准,陆尽惟也没有纠正,只是“嗯”了一声。
“我之间看那个博主发的视频里面也有这个街道,有草坪还是个雕塑……”姜栩把从博主视频里的画面都说了一遍,最后却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陆尽惟问她。
“我现在看不到啊。”她适应了点儿,但忽然一下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悲伤。
陆尽惟胳膊紧了紧,“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再来。”
姜栩愣了下,“嗯”了一声。只希望能有机会和他在来吧。
-
即使世界一片漆黑,在慕尼黑的几天,姜栩获得一种久违的宁静,只需要用耳朵静静感受。
陆尽惟还是很忙,早上很早就走,有时候开完会就回来,陪着她去慕尼黑的街市逛一逛,去吃那些她馋了很久的本地美食。
这天姜栩醒来的时候,床边仍然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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