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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公司规定，Coaching session至少每月一次，上不封顶，为新进人员提供全方位的答疑解惑。愿意义务担任Coach的人，到年底会有HR提供的若干绩效加成。
一开始，章屿明一直静悄悄的。林之行也没有主动理他。他又不是实习生或第一二年的分析师了，难道还要她手把手教他做事为人么。
一个月后，林之行几乎都忘了还有这回事，章屿明倒认认真真来约她。
他人在香港，她在北京，两人只能约了个视频会。隔着屏幕看人，总觉得没有真切感觉，不过章屿明十分认真，投屏了整整一页问题清单，问题个个犀利，并集中在如何调用内部资源完成业务目标上。
这里头，原本有诸多组织架构图看不出的微妙。而一些敏感细节，他也都换了种正大光明的方式问出来。
林之行想，这人品格如何姑且不论，可聪明的确是聪明的。
她一贯认真，对他也不例外，逐个问题解释给他听。问题清单过完，已是一个半小时后。
通常一个Coaching session也就一小时，多数时候都只是边喝咖啡边天马行空闲聊。林之行想，这次她算是尽心尽力了，足够给Amy一个交代。
接近尾声，章屿明忽然说：“这种谈话最方便是面对面，视频会议的话，你会更累。可惜最近不在北京，辛苦你。”
这个人倒还算知道一点好歹。
“没关系，应该做的。”林之行客气回答，这就准备下线。
“抱歉，我还有一个问题。”他俯身过来，靠近镜头。
“嗯？”林之行走了下神。
难得有人在镜头畸变与办公室无情白色顶灯之下，面貌依然端正好看。
“公司禁止同事之间恋爱吗？”
并不算出格的问题，可不知怎的，林之行耳后那块皮肤忽然变热，定一定神，才说：“如果双方不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公司对此并不完全禁止。但需要及时向HR报备，以避免出现不符合职场规范的行为。”
“我明白了。”
他靠回座位，仍是平静的神情，平静到林之行觉得自己真是见色起意，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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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过境迁之后，林之行这次在深夜机舱内悠悠醒转，脑中仍是那时他的脸。她居然有种黄粱一梦之感。
现实中两人已从陌路人到天雷地火，再到相敬如宾，如今更时刻保持距离。可潜意识里，她却牢牢记得当初他那双渴求的眼。
安全带指示灯灭，舱门打开，可林之行拦章屿明一下，示意他慢一点，等沈云林先走出机舱再说。
她低头慢慢收拾，务求不引起注意，可有个雄浑声音在头顶响起：“之行？”
“沈总！”林之行抬起头，一脸惊喜神色，心中叫苦不迭。
章屿明只见一个男人横在他面前，个子颇伟岸，眉目之间有些傲慢。
“怎么也这么晚的飞机，在老方手下还那么忙？”沈云林倒和她聊起来。
“瞎忙而已。”
“这位是……男朋友？”沈云林对章屿明点点头，口中仍问林之行。
林之行忙否认：“不不，是二级市场的同事，章屿明。这位是沈云林沈总……”
不等林之行介绍沈云林如今的头衔，章屿明先伸出手，“ 沈总，久仰。”
沈云林和章屿明握握手，转头仍对着林之行，“我也听说公司开了新业务，可老方懂什么二级市场哪。一级市场还不够他捞的？当心人心不足蛇吞象。”
事到如今，沈云林仍毫不避忌对方慎之的敌意。林之行都惊讶。
两个男人之间的恨，竟然如此长久。比许多人的爱还要海枯石烂一些。
临走，沈云林拍拍章屿明肩膀，貌似亲热，“小章是吧？有空和之行来找我喝茶。关于你的专业，我也有问题要讨教。”
章屿明忙说不敢当，沈云林翩然而去。
林之行觉得章屿明平白被折辱，只能轻声说：“抱歉啊，他和老方不对付，什么话都要借题发挥，说话难听，你别介意。”
“走吧，送你。”
“都半夜了，你也快点回家。”
“都半夜了，能让你一个人回酒店么。”
林之行知道拗不过他，就也不客气。看他拖着两个箱子朝外走，开玩笑道：“不耽误你喂猫？”
章屿明无奈：“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可他也有些高兴，毕竟林之行不再像上次那样，半年后第一次见他时，拒人千里之外又浑身是刺似的。
林之行摇摇头：“罢了罢了。我可不敢惹你。”
又在出租车上，可比之上次同车的默默无语，两个人自如许多。章屿明忽然问：“姓沈的，对你态度似乎有点特别。”
“谁？”
“沈云林。”
林之行不由喝止：“章屿明……你发什么癫。那时候你也没这么疑神疑鬼。”
“那时候”，章屿明知道指的是他们还维持着不为人知的办公室恋情时。他想，那时候不这样，因为见面时一切都被快乐充盈，来不及去怀疑思忖任何。
“那就当普通同事八卦一下，沈云林对你态度是不是有点怪？”
林之行不介意讲给他听：“曾经跟着他做一个并购项目，在意大利一个小镇呆了一个月。当然不是只有和他，还有其他组员和中介。国外小镇生活枯燥无比，意大利人又绝不肯加班，每天早早收工之后，就是在一横一竖两条街上来回散步。那种封闭环境下，想不发生私情都难。那次之后，我完全理解了男女演员在剧组会擦出火花，封闭环境绝对产生激情。”
“但最终什么都没发生？”章屿明不由问。
真有什么的话，两人见面就不会是今天这样子。
“他要我晚上十一点去他房间一起改文件。”
章屿明脚步不由一停，“这王八蛋。”
“也许是我思想太猥琐，也许他的确敬业到了忘记我是异性下属。总之，上司的命令不易抵挡，但最后也抵挡住了。”林之行笑笑，“我有个原则，就是绝不和付我钱的人——譬如老板，和我付钱的人——譬如健身教练，发生超乎金钱交易之外的关系。”
尤其对老板与客户。又不是没能力靠自己，何必去做某某男人的女人。
而所谓老男人的魅力，无非是金钱地位的副产品。半老头子穿上意大利西装，伦敦定制皮鞋，有名表豪车及一群谄媚随从做滤镜，总会有几分风度。
没了这些，沈云林或者方慎之，也不过可悲可怜的老男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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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林之行跟司机开口，章屿明知道是哪家酒店。次次来此地，她都住同一家。
很早之前章屿明就送过她，还是普通同事关系时。那晚林之行还以为会发生些什么，毕竟在和同事的饭局上两人都喝过酒，之后他竟来约她单独喝一杯。成年男女都会知道这邀约是什么意味。
如果原本已经是朋友倒也罢了，就算男女独处也就是骂骂老板同事。可那时候林之行和他又根本不熟。
“要喝一杯吗”，回想起来竟是章屿明和林之行单独讲的第一句话。
若非真的被他那张脸吸引，林之行绝不会去赴这种约。没来由招人闲话，实在不明智。
可她以为必定发生的事，却完全没发生。那晚，章屿明仿佛真的只是招待一个异地出差的同事，最后送她到酒店大堂便止步了，丝毫不越雷池。
这反而让林之行心神摇荡许久。
当晚还有个乌龙。
那次林之行入住的几天中，其中一天恰好是她生日。及至进了房间，她见桌上放着一盒精美巧克力，附上经理手写的生日卡，感谢入住，祝贺她生日快乐。
这都算正常，可出人意料的是，大床上竟洒满了玫瑰花瓣。
她明明是登记一个人入住。
林之行啼笑皆非，好笑地想，这时打电话给章屿明的话，还来得及问他有无兴趣一起享用这玫瑰花床。
当然最后没有。最后她只是抖落花瓣，速速洗漱睡下了。
与章屿明单独约会的那一晚，林之行就是在黑暗中隐隐的玫瑰香气中睡去的。
说是单独约会，可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两个人单独在小酒吧对坐半晌，章屿明规规矩矩送她回来，便互道晚安。
其实章屿明也没那么君子，真能坐怀不乱。只是在酒吧一室暗灯下看林之行的脸，脆弱而疲惫，似有心事，随时走神。
可对着他时，又总仿佛有种欲念在眼睛里，赤裸又坦诚，仿佛并不打算对他掩饰。
他忽然有点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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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 非零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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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香港，林之行最重要的任务是见陈凯西。
来之前已约好一起喝咖啡，陈凯西爽快答应，但要求各付各的账。至于饭她更是不肯吃的。
“要是朋友之间，换个时候约，我没问题。可工作关系上面，我们也有我们的原则，之行，请你理解。”陈凯西仍一口软绵绵的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