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的确没有猫。
“你要不要跟我去喂流浪猫？”他仍不死心。
“这是什么新式Buddy call吗？”她也只抿嘴笑。
“林之行，你总这样。”他转身要走，又问，“我让秘书帮你一起订票吧。”
“这不好吧？”
他叹口气，“同事一起出差，这不很常见么？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好歹还能帮您拎箱子，林总。另外，原本我也正好要请你帮忙，去和评奖机构开个会，就当协助我们部门工作了。这样，差旅费用charge到我部门，好不好？”
林之行点点头。
“就这么财迷。”章屿明摇摇头。
其实林之行倒真不用多心。同事出差去同一目的地，订同一班飞机，可以说说笑笑打发路途枯燥，实在是再常见不过的了。
只不过她自己心中有鬼，总怕别人疑心什么。
就这样讲好，两人上楼，在走廊里迎头撞上Susie，一转身折进门内，连招呼都没打。
匆匆一眼，见Susie又是双眼红着，林之行和章屿明交换一个眼神，两人都没说话，在前台一左一右，各自做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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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临下班时间的航班，既可以避开晚高峰到机场，又不耽误工作时间回复邮件或开电话会。绝佳牛马之选。
等章屿明赶到机场休息室，林之行已一脸严肃对着电脑坐了一阵，他在对面坐下，“怎么不叫我一起出发？”
“又不是小孩儿。你有下属，有秘书，还要我照顾么？”
不过几分钟，便要开始登机。林之行这天穿得格外随意，像要去海岛度假一样，只是抱着那台黑色笔记本电脑，实在不搭，且煞风景。
平常套装高跟鞋穿惯了，不用打扮的时候便算是偷闲，章屿明这天也穿得休闲，和平常不同。
他平时也烦这些着装规范，可身在其中不得不随大流，正式场合是毫无个性的衬衫加西装，休闲的话也就是标配的Patagonia抓绒背心。
世上若没了金融男这个群体，Patagonia的抓绒背心一定滞销。
有时看这样一群人一起走来，简直可以玩连连看，总之就是毫无个性的一身，黑黑灰灰认不出谁是谁。
“要是不是工作，是出去旅游就好了。”对着玻璃映出的影子，章屿明忽然说。
今天两个人倒是望之十分登对，像是准备去亚热带海滩躺一下午的无所事事之人。
章屿明提前帮两人值了机，位子挨着，可惜绝不会发生她不小心睡着了，头歪在他肩膀上那种事，位子之间隔着宽扶手。
空姐过来热情询问二位需要喝什么，章屿明转头正要问，却见林之行打开报纸遮住脸，整个人几乎陷入位子格挡深处。
章屿明会意，没叫她的名字。
过了半晌，她才拿下那张欲盖弥彰的报纸，极轻地跟他说了个名字：“沈云林。”
沈云林是个神奇的名字。章屿明来公司时，他已经离开，走时与方慎之闹得颇不愉快，传说当时争得几乎到了令对方锒铛入狱的地步。最终，有大人物介入斡旋，方慎之和沈云林才算达成和解。
沈云林离开公司，带走了一批心腹，自立门户成立了一家新基金。虽说规模不大，一共就十来个人，可他有资源有经验，小生意做做，管理费分分，日子过得潇洒。
但总之，沈云林和方慎之自此老死不相往来。两人下属常在不同场合听到他们彼此攻击，并由此引出不少八卦。
市面上流传的方慎之的桃色新闻，有不少便是沈云林在各种场合借酒散播出来的。在公司里，极少有人会提起这个名字，都知道是老板心头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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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神仙打架与下属无关，可这种场合见到沈云林，毕竟尴尬。因此林之行一瞥见他转进机舱，便马上躲在报纸后，直到沈云林走到后排。她从位子缝隙中偷窥一下，他在隔了一排对角线位置坐下。
空姐又过去轻声细语问沈先生要喝点什么。
林之行才放下心来，这时手肘仍撑在座椅扶手上，从报纸缝隙里望望章屿明，忽然笑起来。
他问她为什么笑，林之行放低声音：“看过一篇小说，开头便是男女主角从美国飞回中国，正好头等舱坐在一起。飞行中女主睡着，不知不觉头垂到男主肩上，男主又不忍心推开，二人由此开展一段绝恋。”
可头等舱商务舱的位子中间那距离，头要怎么才垂得过去。
“早知道买经济舱了，肩膀借你。”
“今天是真的累了，好在不是大板凳。”
飞机已经平飞，林之行拿出眼罩，将座椅平放，跟章屿明说，“我睡了。”
便躺倒下去，人就蜷进位子深处。
章屿明叹口气，她是完全不打算跟他在飞机上来一场万米高空的倾谈了。而小说里也没说清，这种位子上怎么才能让女主角不小心靠在隔壁位子男人肩上睡足一路从而擦出火花就此爱得天昏地暗。
机舱里冷气过强，章屿明只能将自己那条毛毯给她盖着。而林之行大概也是真的累，一觉睡得安稳，连吃饭时丁零当啷的餐具声也没令她醒来。
空姐过来问，章屿明只摆摆手说自己也不吃，不想吵她。
直到飞机开始下降必须放直座椅靠背，她才悠悠醒转。
章屿明忍不住逗她：“打呼噜了，知不知道？”
林之行拉起毛毯盖在半张脸，“不可能。”
“做了什么美梦？”
林之行虽说坐直了，可仿佛还没来得及从梦中彻底醒来，眼神仍有些飘忽，半天没有回答。
是不是美梦不知道，可确实是梦见章屿明了。
其实她三不五时会梦见他，不过都不真切，影影绰绰的，梦里那人可以说是他，也可能是别人。
这次，大概因为他坐在身边一路，又是万米高空空气稀薄之地，这个梦格外真。
梦里，章屿明还是个陌生人，和她隔着屏幕开视频会，忽然倾身朝向镜头问她：“公司禁止同事之间谈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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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 信望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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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章屿明刚进公司时，林之行与他原本并无交集。一个北京，一个香港，业务又不相干。至于私人生活方面，一开始，倾慕他的女同事颇有几个，可很快没了，因为他这人太冷漠难搞。
某天，人力资源的Amy来林之行桌前，“打搅，有时间吗？”
林之行随她去茶水间，Amy开门见山：“之行，有件事要麻烦你。”
这种语气，不会是好事，林之行听她说下去。
“你知道，公司为新员工提供Mentor/Coach Program，不分职级，章屿明入职之后呢，方总主动提出可以做他Mentor，可给他安排的Coach，他都不满意。”Amy翻个白眼，凑近低声说，“这人的确像传说中一样难搞。要不因为老板偏爱，我才懒得理他。”
“所以……？”林之行不明白，这破事儿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说，他选你。”Amy有点啼笑皆非似的，可又直盯着林之行。
章屿明提出这要求后，Amy当然十分好奇，早查了个遍。可林之行和他无论是教育经历，还是工作履历，都从没有过交集。
“我？他的业务，我可不懂。”林之行莫名其妙。
“这倒没关系。Coaching 主要也是帮助新人了解公司文化和行为规范，以及可以调用的内部资源，和业务细节关系倒不大。”
“可我职级并不比他高，这不太合适吧。”林之行只想推掉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不不，”Amy连忙摇头，“他只是一个BU负责人，你可是代表集团在工作。不好这么比的。”
林之行笑着摇摇头，压抑住“那为什么工资不这么去match”这句话。
人力为了达成目的，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之行，帮帮忙。”Amy殷切地望着她，“我得赶紧给他安排掉，不然老板要来问。”
林之行和Amy私交一般，但彼此还算客气，属于办公室里那种会向对方吐露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也会顺手互相帮点小忙的关系。
这次林之行也觉得，不妨送Amy这个人情，“好，但我可完全看你面子。他如果对我也有意见，你知道不是我的问题吧？”
Amy连连点头，问题总算暂时解决，至于后续如何就管不了了。从第一轮面试到最后谈薪酬包，章屿明都不是好随便对付的，甚至最后一轮还差点谈崩，闹得方慎之几乎要发脾气整肃人力资源部。
两人往回走，林之行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虽说勉强答应，可毕竟也嫌烦。
因为这几乎是义务劳动，既花时间花心思，又没什么直接收益。
Amy连忙安抚她：“他说，听团队同事说你合适。其实我觉得也是，又周全又聪明，对公司内部各部门都熟。”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之行也无话可说。
Amy笑得花一样，“那辛苦了。回头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