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26)

  叶沉璧猜测,此人一直藏在他们身边。

  没准那夜,此人便伏身殿脊,借一线瓦隙,冷眼旁观他们在殿中推演案情。等他们围着《白骨图》往复琢磨时,再如同戏弄孩童般,信手拨转阵眼破阵。

  可怕的是,当夜殿中的三个破妄境修士,竟无一人发现此人的存在。

  “走,去试试。”

  江近楼一把拽起叶沉璧,疾步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在耍他?

  *

  子时将尽,月色似蒙了层霜。

  主殿内空无一人,唯余一滩暗血。

  灵剑峰原想带走无诤的尸身,悟法大师问明始末,以常阳禅师之名,留下了这具佛修枯骸,葬于静室旁。杀人的池景被衙役押走,一路梗着脖子,翻来覆去嚼着同一句话:“还我的妙才!”

  池景之执,甚于霍蕴;

  池景之魔,远胜无诤。

  子丑交界,夜最深,人最困。

  叶沉璧与江近楼再次站到《白骨图》前,团团昏光映出两道并肩交叠的影子。

  江近楼径直伸手,指腹自头骨顶门向下滑落,至脚骨方止。

  身后死寂。

  他不信邪,倒转手腕,指腹逆着方才来路,从脚骨尾梢而上至头骨。

  身后死寂如故。

  一来一回,反反复复,指腹下的白骨图,被摩挲得淡了轮廓。他仍不肯住手,力道一遍狠过一遍,直至指腹磨出了血,在白骨之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朱痕。

  “别试了,真凶不在这里了。”叶沉璧轻轻按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贴上他流血的指腹,“江近楼,回去罢。”

  无诤已死,贺礼既达,人岂会还留在寺中?

  *

  二人又回到禅房。

  案上灯烛旁,摆着那封被江近楼攥得皱巴巴的信笺。

  一坐下,叶沉璧便忍不住数落起来:“你性子未免太急了。万一信上有线索,怎么办?”

  江近楼没好气地驳道:“哪个蠢货,会在信上留线索?”

  叶沉璧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朝他摊开手掌:“手递过来,我替你疗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近楼怕她下毒,故作潇洒道:“小伤而已,不碍事。”

  “还有一个时辰,巡夜的和尚便会入殿查看。你毁了常阳禅师的《白骨图》,是打算赔钱,还是自个留在寺里当和尚赔罪?”叶沉璧抬眸盯住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江近楼,不管你选哪条路,反正我只会丢下你一走了之。”

  烛花摇影,映出她那双明眸,明亮中带着盈盈的波光。

  光在她眸中晃,他也在她眸中晃。

  “他敢留我做和尚,我明日便敢放火烧了这破庙。”江近楼狠话放得快,手伸得更快,“叶沉璧,你别寻机报复。”

  “放心,我特别心善。”

  “嘶……”

  说是疗伤,实则是掩盖伤口。

  但以他们二人眼下的修为,障眼法术仅能骗过寺中几个小沙弥。

  好在叶沉璧灵光一现,从包袱中翻出个白瓷粉盒,又从中倒了些许在手上。那粉末细如飞面,滑如凝脂,在灯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微光。

  她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拿起一支玉簪,用簪尖挑了薄薄一层珍珠粉,匀匀地覆在他指腹的破损处。

  粉末触之如雾,一沾皮肤便悄然化去。

  若凑近细看,伤口犹在;但若离远了看,只见指腹微燥,不甚明显。

  粉末覆上去的一霎,江近楼的手指颤了一下。

  叶沉璧蹙眉不满:“你别动。”

  江近楼恶狠狠道:“太痛了。”

  “痛死你算了。”

  “……”

  叶沉璧垂着眼,小心细致地涂抹。

  她周身笼着一层淡漠疏离的寒气,似与凡尘俗世隔着万叠雪岭。

  眼中人明明冷若冰霜,偏偏江近楼却看得燥热难耐。

  时有幽香浮动,他没敢再看对面的人,索性拿起手边的粉盒端详。

  掌心大小的粉盒,釉色如月下新雪,冷润含光。盒身上镂刻缠枝莲纹,枝蔓婉转相扣。而在缠枝莲纹的间隙里,竟还刻着一排蝇头小字。

  他起了好奇心,逐字抚过那行小字,轻声念出口:“近楼痴看……沉璧……芙蓉如面?”

  叶沉璧疑惑地抬起头:“你喊我?”

  江近楼恍若见鬼,慌忙扯过袖子盖住粉盒:“你听岔了,没喊你。”

  百年后的他,怎会情迷心窍至此?

  整日不是在心口上刻字,就是在粉盒上刻字。

  不务正业。

  一无是处。

  活该被骗。

  *

  “好了。”

  叶沉璧收回手,眼里含着一点如释重负的亮光,叮嘱道:“你忍忍,别沾水了。”

  江近楼低眉打量那处被她藏起来的伤口,指尖却在广袖暗影中蜷拢,慢慢将粉盒拢入掌心,漫不经心道:“嗯,你去睡罢。”

  叶沉璧哈欠连天,上榻安寝。

  临睡前,她偏过头看向他的背影,语气平静:“当夜,从始至终,只扶光站在柱子后。”

  无诤死前那句“别信你的眼睛”,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她心里。

  她来到这个时空还不足五日,月扶光便突然现身英山,借口更是找得天衣无缝。

  他太可疑了,她无法不去怀疑。

  可若真凶是他,她实在猜不透他的用意。

  或雪当年拒婚之耻、或阻止她前往天子城、抑或杀了她?

  她想不明白,亦不敢信他半句,只好远离。

  江近楼僵硬地挪动脚步,一面将粉盒塞进自己的包袱,一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道:“到了太阿城,我有法子甩开他。你快睡,天要亮了。”

  他一再催她安寝,叶沉璧反倒没了睡意。

  她假意翻身朝里睡下,屏息等着他来偷袭。

  哪知等了一炷香,只等到他伏在案头睡着的动静。

  “小人,还想装睡诈我。”

  叶沉璧好胜心大起,干脆瞪大眼睛,紧盯几步外的江近楼。盯得久了,她望着那张面白如玉的侧脸,无端想起自己当日的那句狎昵之语。

  须臾,昏沉睡意袭来。

  她恍然记起,在她出言调戏他之前,他好似也曾在她耳边说过一句话。

  其中有一个字,是“死”字。

  那句话苦思不得,叶沉璧昏昏欲睡,便将错丢给江近楼:“他定是骂我去死,我才口不择言说了轻薄他的话。”

  不过,他的身子确实挺白的。

  白晃晃的,跟雪一样。

  *

  寅初,老僧手扶巨木,蓄力一推。

  三通钟响破长夜,拨开迷迷茫茫的晨雾。

  卯初,叶沉璧从残梦中惊醒,茫然四顾,却独独不见江近楼的身影。

  枕流剑在,人不在了。

  她疑心他已遭真凶毒手,连忙披衣下榻,踉跄推开门。‘

  门外雾霭浮沉,有一道白影在禅房外的雾中穿行,身骨像极了江近楼。她追着那缕白,过院穿廊追至主殿,却见他正手执狼毫,饱蘸浓墨,俯首细细填补那幅《白骨图》。

  悟法大师与弟子四人站在他身后,手捻佛珠,念念有词。

  叶沉璧走过去,见壁上血痕已经尽为墨色吞噬,连原本的墨迹漫漶处,也用新墨重新填润。整幅西壁的《白骨图》焕然一新,透出一股诡异的生机。

  笔锋所至,虚实相济,挥运间画功自见。

  她随口打趣道:“你竟会作画。”

  江近楼睨了她一眼:“何谓‘竟会作画’?琴棋书画,我哪一件不是信手拈来?”

  叶沉璧:“行,江大家,你好好画,我再回去躺一躺。”

  “你跑什么?”眼看她抬脚欲走,江近楼赶忙拽住她衣袖,“昨夜毁画之人,也有你一个。去,站我旁边研墨。”

  碍于悟法大师在场,叶沉璧只能老实站定,替他研磨。

  一个半时辰间,二人一挥一研,腕底起落暗合,倒也算配合默契。

  *

  辰时中,大功告成。

  叶沉璧与江近楼背上包袱,立在寺门,向悟法大师合十作别:“大师,改……”

  悟法大师满面含笑,却不等二人把话说完,便挥手唤弟子速速闭门。

  砰——

  关门之快,仿佛在躲上门的债主。

  江近楼见怪不怪:“好歹也是一方大师,心眼比芝麻还小。那幅白骨图,不知被前人补过多少回了,老和尚讹了我十两金,还嫌不够。”

  “走了。”叶沉璧转身抛下一句。

  “来了。”江近楼忿忿离去。

  二人既上马车,才知月扶光与苏洄同在车中。

  江近楼无语:“你们跟着我们作甚?”

  苏洄抢在月扶光开口前解释:“前辈,城中坐骑悉被同门乘去。晚辈与少宗主无马可驱、无车可乘,迫于无奈才与前辈同车赴太阿城。”

  江近楼:“你们御剑飞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相爱相杀  三红又七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