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不由得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易昭娥面色不变,淡然扫过两匹马,目光最终定在赤红烈马身上。
“我选它。”
她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套马索和马鞭,微微一愣。
马鞭是特制的,带着倒刺,挥到马身上,必然很痛。
易昭娥盯着侍从冷笑。
侍从硬着头皮:“奴才也是照着上面的意思办事,姑娘保重。”
易昭娥嗤了句卑鄙小人,缓步走向兽笼。
所有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陶枝两手揪着帕子,不敢看,又免不了担忧,不得不看。
就在易昭娥靠近笼门,准备打开的那一刻,看台上,魏贤无意地抬了抬手。
“咻——!”
一声尖锐至极的唿哨猛地响起。
一道刺目的反光不知从何处射来,正打在赤红马的眼睛上。
本就狂躁的大马更暴了。
“律律——”
它猛地立起了身躯,疯狂撞击笼门。
木制的门栏轰然断裂。
脱缰烈马奔腾而出,朝着距离最近的易昭娥直冲过去。
铁蹄扬起,眼看就要将她踩踏。
“阿姐!”陶枝失声尖叫,心跳都感觉要停滞了。
易昭娥没有后退,她步态矫健,身姿轻盈地旋转,侧身闪到了一边,险险避开了致命冲撞。
随后,她手腕一甩。
套马索忽地飞了出去,一个眨眼,精准套住了烈马的脖颈。
另一只手挥动马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一下就抽到了马臀上。
那马吃痛,更加狂躁,不停抬起前肢,半立起身体,试图将颈上的束缚甩脱。
烟尘弥漫,嘶鸣震天,场面惊心动魄。
易昭娥的身影显得无比娇小,却又异常坚定。
她死死拽住套马索,双脚稳稳抵在地上,随着烈马的挣扎而移动。
她每一次挥鞭的动作,都带着特殊节律,抽打部位也极其刁钻,烈马竟一时无法挣脱。
就在烈马大口喘息时,易昭娥趁机从怀中掏出一小把深褐色草团,迅速投喂进马嘴里。
烈马一滞,眼中的狂暴消散了些,转而露出一丝茫然。
看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逆转的一幕惊呆了。
太子脸色变得难看,他抬头看向一旁的魏贤,颇有问罪的意思。
魏贤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关在另一个笼子里的黑马,不知因同伴的疯狂,又或是别的缘故,竟也撞开了并未锁死的笼门,极速冲了出来。
但它没有冲向易昭娥,而是径直朝着看台太子所在的方向狂奔。
“护驾!护驾!”
场面顿时大乱,侍卫们纷纷冲上前。
太子吓得面色发白,慌忙后退。
禁军也迅速集结,持兵器去拦冲过来的烈马。
官员们惊恐四散,尖叫着各自跑开。
太子被护卫队团团围住,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陶枝被府里的侍卫用人墙护住,避到远离纷争的角落处,随时准备离开。
整个驯马场彻底炸开锅。
魏贤扫视周遭,最后落在场上夺目耀眼丝毫不慌的女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混乱之中,一直隐在暗处的陆盛昀,瞥见魏贤移了位子,手上有所动作,袖中似寒光闪现。
男人眸中利光更盛,腕部一甩,手心物件飞快甩出,直直射向魏贤。
魏贤似有所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了方向侧过身子,勉强躲过一劫。
袖中的箭驽也顺势落下,发出嘭地一声响。
这时,陆盛昀已经到了跟前,在魏贤弯腰时踩到了箭驽上。
“魏公公这时何意,私带武器是想谋逆不成?”
太子的目光也探了过来,面色阴沉。
魏贤强行镇定:“世子身藏暗器,又是意欲何为。”
闻言太子转而看向陆盛昀,神情复杂。
小太监得令,急急忙忙去寻陆盛昀射出来的东西,真找到了,却又遮遮掩掩。
太子怒骂,他才抖抖索索地呈上来。
看清楚物件,太子脸色又是一变,一巴掌打在魏贤身上。
“一枚桃核而已,大惊小怪,没用的东西。”
魏贤此时亦是面色发青,恨恨瞪向泰然自若的男人,暗恼此子狡诈,自己大意了。
第70章 峰回
驯马场的气氛诡异莫名。
太子脸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见疯马被禁卫们制服,这才彻底缓过神来,咬牙切齿:“把这疯马处理了,还有给孤彻查,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居然敢弑君。”
禁军统领领命,带着手下对周边进行地毯式搜查。
场上众多皇亲贵胄,个个心有余悸,虚惊一场后也无心再这待着,纷纷向太子请求告退。
太子却不肯了,目光阴冷扫过众人:“事还没查明白,众卿就急着离开,这是不将孤的安危放在心上。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众人神色具是一振,互相看着,却又不想做出头鸟,只能缄默。
这时,却有一名文官颤声道:“此乃京畿重地,若大规模搜查,恐惊扰无辜,弄得人心惶惶,震动朝野就不好了。”
“无辜?孤难道不无辜?”
太子红了眼睛,指向已然降服了烈马,正冷眼看过来的易昭娥,“此女惹来疯马,冲撞皇家苑囿,意欲谋害孤,其心可诛!又该当何罪呢?”
卑鄙小人,居然想要借机发挥。
易昭娥半分不让,朗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子看我不顺眼,怎样说都行。”
“还敢嘴硬,来人,快将此女拿下。”
太子是铁了心要惩治易昭娥。
此女乃异族,性子又刁蛮难驯,必不可能效忠他,还不如尽早除之,以免后顾之忧。
陆盛昀不慌不忙拱手:“太子英明,既如此,那就干脆查得明白,一个漏网之鱼也不能有,魏公公在宫闱之下私藏暗器,又是意欲何为,不如趁此机会一并查了,以彰显太子明锐,一视同仁,公私分明。”
高帽戴下来,接与不接,都难下台。
魏贤脸色微变,强扯出一抹笑:“世子怕是误会了,我只是看易姑娘驯马驯得吃力,想要帮个忙而已。”
陆盛昀回以更淡的笑:“既如此,那么易姑娘也可以说她豁出性命制服烈马,只为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危。”
“更何况,今日来人众多,难保不是有人在外结仇,被寻仇来着,却惊扰到了太子。”
真要论,没有仇家的人才叫稀有。
众人噤声,各自凝神沉思,竟无一人有底气反驳。
魏贤稳定心神,躬身靠近太子,压低声音道:“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疯马惊魂,此事蹊跷。当务之急,乃是控制局面,不可闹大。”
本就是他们暗算在先,真要查,他们也难逃干系。
更何况,来者是客。
皇帝目前对西南还是抱着收用的态度,此刻明着发难此女实乃不智之举,当三思。
太子胸口微微起伏,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又何尝不明白。
但此女实在可恶,屡次让他丢面子,处于下风。
将烈马制服后,易昭娥亦是精疲力尽,强行振奋精神,走到台上来,对着神色阴鹜的太子道:“殿下若不信,尽管查,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惧非议。
太子瞪了瞪易昭娥,又冷冷扫过陆盛昀,最终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魏贤看了陆盛昀一眼,阴阳怪气地哼笑一声,随即低了头,快步跟上太子。
一场精心策划的局,仓促收场。
陆盛昀将身边的侍卫全都派给姐妹俩,团团护卫她们回府。
回府的路上,车内寂寂无声。
易昭娥心力耗尽,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窗外街景从眼前缓慢掠过,陶枝心绪难平。
“世子那边也不易。”
良久,易昭娥叹一声。
看着身份显贵,实则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回府许久了,也不见陆盛昀的身影,陶枝心中不安,忙问管家。
管家躬身道:“世子爷还有事要办,说是拜访几位故交,不知何时能回了。”
拜访故交?在这个风口浪尖?陶枝蹙起眉头。
直到夜幕降临,陆盛昀才披着一身清寒回来。
他脸上浮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
“可还好?”他握着陶枝的手,轻柔摩梭。
陶枝点头,说他才是辛苦了。
陆盛昀颇为欣慰,把人整个抱入怀里亲了亲。
缠绵过后,男人眼神沉凝下来:“太子今日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魏贤老奸巨猾,这次被我反将一军,怕更是不甘,接下来,他们的矛头,恐怕要直接对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