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她把权臣逼疯了_苡桑【完结】(90)

  她不觉得阿姐是冲动无脑的人,那样冒犯太子,或许有别的原因。

  房门却被轻轻推开。

  陆盛昀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身月白常服,只是外面加了件墨色斗篷。

  他挥手让侍女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怕吗?”他问,声音很平静。

  陶枝看着他,没有回答。

  怕?自然是怕的。

  但西南的女儿,不能只会怕。

  他走到陶枝面前,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

  小小的,用黑色硬木雕刻成的鸟形哨子,样式古朴,透着一种蛮荒气息。

  “这是……”陶枝瞳孔微缩,这是西南深山部族之间,用来传递最紧急讯号的鹞鹰哨。

  “这是你阿爹给我的。”

  陆盛昀将哨子放在陶枝掌心。

  他的指尖冰凉,触到陶枝的皮肤,带来一丝奇异战栗。

  陶枝抬头看他,心脏狂跳。

  “起风了。”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落在陶枝脸上,自带一种沉静的却又令人心安的力量。

  “但不怕,有我在。”

  第68章 刁难

  掌心那枚鹞鹰哨冰凉坚硬,硌得陶枝生疼。

  陆盛昀的话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陶枝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陶枝知晓陆盛昀曾被朝廷委派,对她生父进行招安。

  南蛮对朝廷的示弱,多半有陆盛昀的功劳。

  但陆盛昀和南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私底下有没有达成何种协议,甚至于陆盛昀的立场,陶枝都不敢随意揣测。

  忽然间,陶枝意识到自己的枕边人,好像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忠君。

  不过太子的行事和为人,也确实不足以服众,更别提陆盛昀这般心高气傲,才识过人的隽秀人物。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个短促的音节。

  外院那边,似盔甲摩擦的沉闷声响隐约可闻,像无形绳索勒紧了陶枝的心。

  国公府的护卫也比别家勇武,都是身手了得的能人,易昭娥还挑了个人比试过,暗中又对陶枝好一顿唏嘘,直言她这个夫君不一般,太会扮猪吃虎,叫她多留个心眼,不然迟早被人啃得渣都不剩。

  男人这一病,直接就向东宫请了休。

  太子仍有些气闷,冷冷道:“表哥莫是美人在怀,成日作乐,亏损过度,顶顶风流的人物,可别成了软脚虾。”

  许是姑侄同心,连病都凑到了一块。

  皇后停了后宫的晨昏定省,当起甩手掌柜,关着门养病。

  皇帝反而诸多记挂,得闲了就去中宫坐坐,同皇后说说体己话。

  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这副随性的模样,反而更入了皇帝的眼,老夫老妻不就是如此,怎么自在怎么来。

  妻跟妾,自然是不一样的。

  陆盛昀连休几日,也无人非议,只因皇帝一句,若无要事,多休些时日也无妨。

  倒是东宫这边,颇有微词。

  自从陆盛昀来了东宫,原本杂乱的公务,被他全然捋顺,一件件地规规整整,有条不紊,为此太子也被皇上夸了数回。

  男人这一休假,官员们又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遇到棘手的事务就相互推诿,唯恐办砸了惹火上身。

  没了担事的人,就是不行。

  太子才把地方税收政策的简报呈给皇帝,就被户部指出了不少问题,当即下不来台,面子挂不住,回到东宫好一阵怒,将属官们通通训了个遍。

  “少了一个人,你们就这般无用,干不了就给孤滚蛋。”

  官员们惶恐,纷纷道:“殿下息怒,实乃这事儿之前都是陆世子在办的,臣也不敢随意改动,不然世子来问,臣等也不好交代。”

  “你们听他的,还是听孤的?”

  太子越听越气,人人有份地赏了几棍子,仍不解气,将寝殿内的物件一通摔。

  他就不信,离了陆盛昀,他就不行了。

  过了许久,太子招招手:“把魏贤叫来,悄悄的,不得声张。”

  国公府内,陆盛昀白日在家养病,到了夜里,便活动起来。

  半夜,陶枝醒来,扭头看身旁男人,已经在起身穿衣了。

  男人深深看了陶枝一眼,眼神复杂,透着安抚,也有决断,还有一丝陶枝看不懂的深埋的锐光。

  “不必担忧,顾好自己。”

  他低声说完,披上墨色斗篷,卷起微弱气流拂到陶枝脸上,顷刻间消失在门外沉沉夜色里。

  次日清晨,宫里旨意到了。

  太监尖细嗓音在花厅回荡,说什么太子殿下宽宏大量,念及西南部族归化之心,特赐下锦缎百匹,珠宝两箱,以示抚慰。

  传旨的太监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在姐妹俩身上逡巡。

  “这瞅仔细了,二位可真像亲姐妹呢。”

  陆盛昀在陶枝身前,接旨谢恩,咳嗽声断断续续,依旧是一副风吹就倒的病弱模样。

  “世子可得好生将养着。”

  然而,就在太监准备转身离去时,一直沉默在侧,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司礼太监魏贤却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世子爷真是好福气,不仅娶了西南的明珠,连妻姊也是如此……英气勃发。”他拖长了调子,像毒蛇吐信,“咱家突然想起一桩旧案,世子奉命巡边,曾遭意外伏击,还有周边县镇的地方官也有不少遭遇横祸的,现场似乎也留下了些许西南部族的痕迹呢。太子殿下仁厚,不予深究,但世子爷,还是当心些好,莫要引狼入室啊。”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花厅一片死寂。

  易昭娥眼神瞬间变了,强压怒火的阴郁,钉子一样钉在老宦官背上。

  陆盛昀剧烈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轻声道:“魏公公慎言,边陲之地,流寇混杂,岂可妄加揣测……”

  魏贤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自那日后,太子的态度却微妙地转变了。他不再喊打喊杀,反而隔三差五派人送来些宫里的点心玩物,甚至有一次,还恰好在陶枝陪着易昭娥出外散心时“偶遇”。

  太子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羞辱和愤怒,而是掺杂了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审视,牢牢锁在易昭娥身上。

  易昭娥紧绷着脸,拉着陶枝快步离开,指甲几乎掐进陶枝肉里。

  “太子的眼神,让我恶心。”夜里,易昭娥咬着牙,眼底是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安,“他像在看一件势在必得的猎物。”

  风雨前的平静,最是熬人。

  终于,半月后,一场宫宴,图穷匕见。

  因着“抚慰”的名头,陶枝和陆盛昀,还有易昭娥,都被恩准参加。

  皇后也难得出席,只为给自己侄儿撑场子。

  宴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却掩不住底下的暗流汹涌。

  太子几次将话题引向西南,言语间看似好奇,实则步步紧逼,试探着各部族的关系、兵力,甚至易昭娥在族中的地位。

  陆盛昀始终应对得滴水不漏,时而装傻,时而咳嗽,将太子的试探一一化解,但脸色也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宴会气氛最微妙之时,魏贤又如同鬼魅般,凑到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子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他抬眼,目光越过舞姬翩跹的水袖,直直射向坐在陶枝身旁的易昭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势在必得,令人胆寒的笑容。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父皇,母后,”太子起身,面向御座上的皇帝和皇后,声音洪亮,“儿臣近日感念西南部族归心之诚,又见易姑娘英姿飒爽,性情率真,颇有我朝开国巾帼之风。儿臣倾慕不已,愿迎娶易姑娘为东宫良娣,以示天家对西南的恩宠,永固边陲安宁!”

  “哐当!”易昭娥手中的银筷掉落在玉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豁然起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陶枝猛地抓住她的手,用力按住,指甲深陷。

  不能动怒,此刻动怒,就是抗旨,是死罪!

  满殿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是看戏的冷漠。

  皇帝微微蹙眉,还未开口,皇后已温和笑道:“皇儿有此心意,自是好的。只是不知易姑娘意下如何?”

  压力给到了陶枝这边。

  陆盛昀捂着嘴又一阵咳,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回话,却似乎力不从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易昭娥用力回握了陶枝一下。陶枝侧头看她,只见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惊怒竟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西南公主的冷静与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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