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_红山侑【完结】(79)

  东道主指望不上,范营通常会在前一天和葛霄商量好明天的午餐主打,两人一人捎点儿食材,拼拼凑凑也能凑出一桌。

  这次范营不在,李进没来,张博然一开门,外面只有提着购物袋的葛霄,孤零零地杵在门口。

  他带的基本都是些熟食,不用二次加工。张博然一件一件往外拣,放在以前,这都是范营的活儿,张博然的任务只有开门和咀嚼,其余时间全程瘫在沙发上。

  难得见他这么勤快,葛霄没管,去逗他家鹦鹉,是只蓝虎皮,一点儿不怕人。

  葛霄这厮从小就爱招猫逗狗,奈何缺点儿动物缘。谁知这蓝虎皮没见过他几次,一来就占领他的脑瓜顶,挺起胸脯,小领导似的巡视。还非要葛霄溜达着不能停,一停就啄人家脑瓜子,八成把他当坐骑了。

  这场比赛看得无聊,他俩一个窝在沙发,一个坐在地毯,电视声音开得再大都扛不住张博然走神,茶几上那一盘切牛肉没多会儿就见了底。

  葛霄撑着头,有点儿困。早知道待在家里写题了。

  张博然的心不在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葛霄都看得出他在意,但是死鸭子嘴硬。

  可范营显然不在意,连那点儿因为尴尬而对葛霄的疏远都没有了。不管什么样的关系——爱情、亲情、友情,一旦有一个人不再在意,那这段关系已近失衡,迟早崩盘。

  范营一改前段时间的萎靡,开始补落下的复习进程,遇到难题还是会来和赵轲睿讨论,顺带给葛霄讲讲题。偶尔去小卖部,就喊着一块,全程把张博然排除在外。

  出乎意料地,张博然并没有一怒之下找范营说个清楚,这位仁兄选择迂回前进——范营喊葛霄去买水,他就要叫葛霄帮他讲题。

  葛霄着实没想到,自己让小汤同学集训这么些天,居然已经优秀到能出师了。他一头雾水地打开张博然拿来的题,翻了两页,说你拿高一的题给我干什么?

  葛霄夹在他俩中间,偏帮谁都不是。他这点儿心软算是叫张博然看得一清二楚,开始变本加厉地喊他去打球、去唠嗑、去上网,可葛霄每当如他意了,他又像看球那天那么心不在焉。

  两三次下来,葛霄算明白了——这俩王八蛋拿他较劲儿呢。

  于是他找范营说理,说你俩的事你俩自己私下解决成吗?

  范营挺惊讶:什么事?

  好样的。葛霄想,敢情还是张博然的独角戏。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T_T

  第51章

  他那俩朋友的拉锯战孰是孰非,汤雨繁没再关注。

  跟高三生比,她也没轻松到哪里去,当初先找家教,后跑了好几家午托班,要么是要求全天在岗,要么是工资聊胜于无。

  最后逛到一家新开业的晚托班,稍微远,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姓汪,午托班的老师都叫汪老师,年纪大些的婆婆喊她春阳。汪老板人蛮温柔,听她介绍完自身情况,就问你怎么大一就出来兼职啊。

  这面试不像面试,更像唠家常,汪老板说来我们这儿的基本都是嬢嬢,在家清闲嘛,出来找点儿活干,所以晚上放学的点比较缺人手,你要是觉得合适,那就来吧。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每周三天,都在晚上,看仨小时班,等到孩子全被家长接走,她就能下班走人。报酬不多,胜在清闲。

  当然,这阵清闲也没维持多久,辩论社招新迎来第二轮面试,进行分组辩论。

  和她一比,张子希周六早起上课都不算忙了,毕竟动漫社的活动要轻松愉快很多,成天一块聚餐,或是征用理院二楼的教室玩UNO,美其名曰团建。

  邓满算是寝室里最清闲的一位,此人一个社团都没参加,没课就窝在寝室睡觉。按她的话说,张子希是个聚会大王,最爱喝点儿小酒吃点儿串。而汤雨繁有空闲时间恐惧症,小陀螺似的一秒钟都停不下来。

  倒不如说这是高三后遗症。

  纵观整个学生时代,汤雨繁只能从功课里汲取到稀薄的安全感,因为只有在她做功课时,汤翎才会轻手轻脚开关房门,只有不断地完善复习内容,下周的考试才会多一重把握。

  高中宛如一场三年之久的马拉松,尽管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喉咙出血,喘不过气,“好想停下来歇会儿”这句话藏在嘴里说都说不出来,可当真停下脚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休息,而是回头观察后一名离自己有多远。以至于她没办法坦然拥抱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汤翎提出复读,汤雨繁会断然拒绝。高三太难熬,她不想重温那一年。

  同为高三,葛霄比她当时放松些,但也焦虑。

  追根溯源,他俩焦虑的原因各不相同。汤雨繁为高考和总是写不完的文综大题,毕竟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是个人多少都会波动。她的心态还算能扛,想事也简单。

  但葛霄就不一样了,不止高考,生活里还有数不清的琐碎事等着他操心——汤勺下周要打疫苗、明天该缴的水电燃气费、周测怎么退步五名、空调坏了要找人修、买的茄子没来得及吃,全放坏掉。

  再远一些,以后该怎么办呢?

  十月下旬,汤雨繁的朋友圈难得更新,发了张照片,没有配文,拍的是薛润蹲在铁皮柜前啃饼干的背影。

  还真去找她了啊。

  他点了个赞。

  翻翻她朋友圈,半年权限,只能看见两条,一条是薛润,另一条是段十秒小视频,汤勺坐在书桌上,跃跃欲试,而后一跃跳上书柜顶,背景里还有他短短地欢呼。

  第一次跳上书柜,要记录,小猫的勇敢,也要记录。

  这么想,他更郁闷了。

  发猫发朋友都不发我。

  我也挺勇敢的,不发我。

  我也会蹲在地上啃饼干,我还能站着啃躺着啃倒立啃,不发我。

  当然,葛霄的勇敢点到为止,哪敢明目张胆叫嚣,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宣告自己的不满意——他把汤雨繁之前画的简笔画换成了头像。

  这下总要问问我了吧。

  一下午,就盼着汤雨繁来问他,谁知该来的没来,反倒等到张博然的头像闪了又闪。

  帅到被人砍:你换了个什么玩意,公鸡?

  X:这!是!鹌!鹑!

  赶在这个月结束前,葛霄回了趟城南,王佩敏的家,老妈喊他回来取几件厚外套。

  上次回来还是今年刚开春那会儿,家里倒没太大变化,只是在打开鞋柜时,葛霄发现鞋柜下层那双大号男式拖鞋消失了——钱正峰的。

  他换好拖鞋,上厨房洗手,随口问:“你俩还联系吗?”

  王佩敏正在处理上午买的虾,闻言当即给儿子后背一掌:“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他转移话题,找找哪壶是开的:“这虾准备怎么做。”

  “我新学了道干锅虾,”王佩敏说,“你出去等着吧,顺便把衣服收收,都在阳台上,我晾了好几天呢,最近这雨真是下得没完没了。”

  葛霄应了声,收过衣服就蹲在厨房削土豆。

  许久,王佩敏才叹口气:“说断吧,也不算。可我和你爸现在还没离,他不愿意叫人说闲话,我理解。”

  “葛鹏程还在本地吗?”葛霄问。

  “在吧,前段时间他还来过电话,说是他哥住院了。”

  葛霄没想到这出,更没想到王佩敏竟没当即告诉自己。错愕道:“他电话你还接。”

  王佩敏没接话。

  “我记得分居几年可以直接离啊。”

  “当初没签协议。”王佩敏说,“一拖二拖的,就到现在了。”

  “起诉吧。”葛霄说。

  “你甭管这些了,大人自己会处理。”

  “你处理了几年,不还是这样吗。”葛霄起身拿菜板。

  “小孩子家家的,你现在要以高考为重,”王佩敏说,“复习怎么样了?”

  “还就那样。”

  “瞅你那衰样,一说学习就摆脸子,”王佩敏搁下手里的活儿,靠着灶台,“想好要考什么大学了吗?”

  “哪儿这么容易啊,”他说,“想没想好是一回事,考不考得上是另一回事。”

  王佩敏看得倒是很开:“考不上就换一所啊,你还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

  葛霄切滚刀块,手一滑,土豆差点飞出去。他停顿片刻,僵硬地“嗯”了声。

  此话一出,王佩敏倒斜眼觑他,表情很微妙:“怎么着,这是要非哪儿不可?你别告诉我你在学校和谁看对眼了。”

  一阵沉默后,葛霄又“嗯”了声。

  第二掌“啪”地落在他后背,出手忒利索,一巴掌下来都快给他心肝肺震碎了。王佩敏似笑非笑:“这都高三了,你能不能忙点儿正事啊小兔崽子——谁啊?你同班同学?”

  葛霄反手摸摸生疼的背,说:“汤雨繁。”

  “……谁?”

  “汤雨繁,易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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