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歌她在耳机里听过很多次,又在葛霄的电脑上听过很多次,此刻却仍觉得头皮发麻,现场的氛围太不一样了,前奏一出,顶光从前扫到后,她旁边的张子希快跳起来了。
贝斯低沉的声音震得人心脏疼,张谦玉始终挂着淡淡地笑,头发微微晃动。
汤雨繁坐在第三排,几乎能够清晰地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表情,当葛霄开口唱第一个词,陶育洲和张谦玉错愕地、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
葛霄一手握话筒,一手抓麦架,仍然面无表情地紧张着,声音却亮得不像话——
ゴキゲンな蝶になって
(好想化作一只蝴蝶)
きらめく風に乗って
(乘着微风振翅高飞)
今すぐ
(现在马上)
キミに会いに行こう
(只想赶快和你见面)
“我靠?”张子希这下真的蹦起来了,“原版!”
粉帽把她拉坐下来。台下声浪不下,让汤雨繁不禁怀疑自己是全场唯一一个小时候没看过数码宝贝的观众——这孩子没童年啊。
下午那么久的调音真没白调,贝斯和鼓配合得极其协调,张谦玉小臂青筋微凸,他亢奋得不行,看葛霄的眼神像在赞赏他青春期一块逃课的叛逆哥们。
他青春期的叛逆哥们同他对视一眼,张谦玉轮指都快轮飞了,葛霄摘下话筒,单手握麦架。
汤雨繁听葛霄唱得最多的就是慢歌、情歌,头一次见他这么敞开了唱,气息强到可怕,课没白上,晨跑也真没白跑,声压稳稳地叠着其他乐器,劲快又放纵。第一段副歌一进,不知从哪边开始挥起荧光棒,像一片海。
無限大な夢のあとの
(在无限延伸的梦想后面)
何もない世の中じゃ
(一无所有的世界中)
そうさ愛しい
(拥有强烈的思念)
想いも負けそうになるけど
(或许仍会失败吧)
荧光海中,张子希旁边的姑娘扬手抛起那顶粉色的牛仔帽,它在观众席高高地飞了一圈。张谦玉仰了仰头,笑起来。
这歌算选对了,听过的没听过的都在跟着挥,台下寥寥两个跟唱都能吼出一个加强连的气势——葛霄上台前跟她说那俩是他们室友,还举了一个横幅。
陶育洲起初没敢抬眼,到后面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眼瞧要进solo段落,陶育洲索性不管右手死活了,惟手熟尔,谁知道刚进泛音段落就没卡准阿金的拍子。葛霄撑着麦架朝他点头,陶育洲手快扫出残影了,完美推弦。
阿金也笑了,几乎跟他面对面,速弹,三连音一层一层往上爬,陶育洲只觉右手又疼又爽,一咬牙,最后一个推弦,整个人往后一甩,台上台下的气氛此刻达到顶峰。
张谦玉和宗夜衔得非常稳,两个吉他都上头了,宗夜有意控着速度,推到最后一个副歌,葛霄手里的麦又插回麦架,左手握住麦架,话筒外拉:
Stayしそうなイメージを染めた
(就算是这踌躇不前)
ぎこちない翼でも
(又不可靠的双翼)
きっと飛べるさ
(也一定能够展翅高飞)
Oh My Love...
从台上到后台,陶育洲哭了一路。
张谦玉揽着他安慰:“哎呀,哭什么你,弹完了还哭?”
“没卡上阿金的拍啊,”他哭得脸都红了,“我以为我要死台上了……”
“谁听得出来啊,我就觉得特完美,”张谦玉拍拍他,“你问葛霄,明显吗?”
葛霄正和宗夜收拾几人的东西,应道:“我还唱串一段呢。”
“我怎么没听出来啊?”陶育洲也顾不上哭了,呆呆地看着他。
“台下不也没听出来你进错拍。”阿金说。
他抽了抽鼻子:“还有,不是说不唱原版了吗……”
意识到整间屋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葛霄只回了一句:“老子学了两个月。”
张谦玉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半是看这人上台前都快紧张尿了,现在居然开始装X,一半是真有点儿感动,照着葛霄后背砰砰拍两下。陶育洲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挤过来,五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抱成一团了。
“晚上吃饭去吗?”
“吃,涮锅走起,”张谦玉问葛霄,“你喊你对象不?”
“她等会儿还有课。”葛霄刚发出消息,一通电话弹进来,他便起身出门。
想着在门口聊两句,谁知旁边的休息室也不消停,勉强能听到汤雨繁在电话那头问你还在后台吗?
“还在呢,你走了?”葛霄边通电话边往外走,想找个背静地方打电话,谁知刚过拐角,差点一头撞到花里。
花后歪出张笑吟吟的脸:“我没走呀。”
小惊喜,大惊喜。葛霄接过花束,一把环住她的腰。
“怎么唱这么好啊。”汤雨繁双手夹住他的脸,趁没人,在他唇瓣啄了两口。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小小地笑:“还不错吗?”
“超级好的好吗,我室友哭了。”
“真假的?”他错愕。
“动漫迷的情怀,你不懂。”
葛霄蹭蹭她脖梗:“你还给我买花。”
“还有一束呢。”汤雨繁指指后面矮凳上的另一束花。
“你买了两束?”
“这个是……朋友送的。”她说,“还有卡片,你等回休息室再看。”
“你要回学校了?”他没撒手,还抱着。
“嗯,我室友在外面等我,还赶得及去吃个晚饭。”
葛霄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晚上回来吗?”
“回呀,”汤雨繁捏捏他的脸,“好啦,你跟你朋友吃饭去吧,我走喽。”
“再亲一下。”
“就不。”汤雨繁跟没骨头似的刺溜钻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笑得有点儿无奈:“晚上我做宵夜,你不用买。”
汤雨繁朝他挥挥手,跑掉了。
两束花拿到休息室,陶育洲嚯一声,凑上来要看,被葛霄一巴掌挥回去了:“边儿去。”
“怎么没人给我送花啊,我solo这么完美。”陶育洲忿忿。
张谦玉也嚯一声,抬起头:“刚刚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失误到罪该万死来着?”
“谁啊?”他装傻充愣。
葛霄坐回沙发上,先拿起那束重瓣百合,卡片拆在里面,打开,一行工整的汤雨繁标志性圆字映入眼帘:Proud of you.
他没忍住笑,指腹摩挲着圆润的P字母,可爱。
对着拍了好几张照,他拿起另一束花。
蓝汪汪的花束,大飞燕小飞燕错落,卡片夹在旁边,葛霄轻轻翻开。
看得出笔者有意区分两张卡片的字体,虽说下笔力道大差不差,这张顿笔更明显,潇洒又中二地写着:天才主唱,上天入地,唯我独尊,薛润敬上。
葛霄捻着看,足足半分钟,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鼻息叹出气,两张卡片都仔细收起来,装在包里。
催着陶育洲拿好东西,宗夜率先出门,阿金随后,张谦玉握着门把手,喊他:“走了葛霄,再磨蹭我要饿死了。”
背上包,夹着两束花,他走向门口四人:“来了。”
第112章
看得出汤雨繁是真的开心,还发了条朋友圈。
葛霄看到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还是因为范营跑来私信轰炸他,说你们乐队演出你也不告我一声!葛霄一头雾水:你从哪儿知道的。
范营冷酷地甩来一张截图。
葛霄这才跑去看她朋友圈,视频只能发三十秒,他都没好意思点进去看,汤雨繁还配了一个撒欢的颜表情,再看点赞区,几个共同好友的头像都在。
张子希端坐首评,范营在底下崩了一串感叹号,陶育洲发得最晚:完整版发我发我发我。薛骋只留了个赞。
不知为何,耳朵有点儿烫。葛霄点了赞,做贼似的收起了手机。
下晚课已过九点,汤雨繁溜溜达达出校门,想着葛霄说他做夜宵,就没往小吃街拐,抄近道走了一条小路。
这片是开放居民区,背静,这个点只有两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门。她肚子有点儿饿,买了串鱼丸垫巴两口,刚出便利店门,手机便弹出一通电话。
汤翎。
汤雨繁缓慢地眨了眨眼,咽下了嘴里的丸子,电话接起来,脚步却没有停留。
“晚饭吃了没。”
“吃过了。”
“嗯,”汤翎顿了顿,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看你朋友圈发的,你出去玩了?”
“学校组织的活动。”
她不阴不阳地噢了一声:“大晚上出去啊?”
“下午。”
“以后这种视频少往朋友圈发,让亲戚看到不好。”
她一愣:“什么?”
“你表妹现在读高三,正是关键时刻,让他们看见你还在外地吃喝玩乐,你觉得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