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育洲跟她对视一眼,显然也有些不自在,挪了挪坐姿。
好吧,也不算是独自。
店员端来两杯水,一小碟青豆锅巴,酒单拿来,陶育洲终于敢张嘴说话了,坐过来问:“咱们……喝什么啊?”
汤雨繁接过他递来的酒单,翻着:“你什么量?”
“一杯倒。”陶育洲诚恳地说。
她点了两杯低度数的果酒,又问:“吃晚饭了吗?”
陶育洲摇摇头。
汤雨繁翻到最后一页,示意他点点儿自己想吃的。陶育洲攥着酒单,有点儿为难,她笑了笑:“吃就点,我也没吃饭呢。”
食物不愧为人与人间最好拉近距离的方式,进门还局促呢,这会儿陶育洲倒主动搭话:“姐姐,你是学什么的啊?”
“应用数学。”汤雨繁说,“你也是学历史的吧?”
“对,我们寝室都是学历史的。”
刚要往下说,余光里,正前方的高脚皮凳上坐了个人。
陶育洲今天本来是来帮哥们撑场子的,万一没人鼓掌,他一个人能顶千军万马。可当人真上来,陶育洲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捧场的了。
他知道葛霄长得不错,但不错成什么样,陶育洲心里没有大概的标准。
要说第一面确实吓一跳,后面接触下来,也许是葛霄性子太好,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帅哥,以至于不会让同性觉得他有太多抢眼的魅力,但异性很吃这套,他桃花确实多。
奈何此人天天戴个戒指,只要能设置自定义背景的地方必定用女友的照片,他的桃花基本都在学期初盛开,时间一久,陶育洲都快忘了他还有个帅哥室友了。
要说攻击性吧,这玩意儿是可以后天养成的。
他今天穿得和酒馆调性差不多,木棕皮夹克,里面是件深绿圆领针织衫,蛇骨链躺在柔软的领口,里衫下摆扎进银皮带里,本来就搭了条显高的弯刀裤,靠坐在高脚凳上,腿长显得更夸张了。他膝盖微微曲着,右脚搭在凳横杆上,正安静地调麦架,棒球帽檐接住顶光,投影遮到鼻梁,只留下半张脸。
帅哥吸引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帅哥更吸引人,他坐那儿没两分钟,原本还充斥着细密聊天和杯底碰撞声的店面居然安静下来。
陶育洲也举起手机,刚想拍,想起来人家女朋友还在自己旁边坐着呢,僵硬地问她:“我……那个,能拍吗?”
汤雨繁被他问得一愣,笑开了:“拍啊。”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台DV机,捯饬开机,对准台上的男人。
碰巧葛霄调好麦,左手抬了抬帽檐,目光准确地追到某个位置,微不可察的一眼,他低头笑了笑。
就这一下,陶育洲身后传来好几声压着笑的“我靠”。
前两天葛霄在宿舍排了不下八遍的开场白,到今天一句没用上,灯光低垂,一束直下,他轻轻拨了两下弦,前奏像水似的淌出来,砸在一颗浑圆的鹅卵石上,接二连三。
“太阳天或下雨天,人挤人的咖啡店,找一个能想你舒服的角落……”
到这里,陶育洲才看得出葛霄其实在紧张,嗓子有些哑,沙沙的,和歌倒搭调,听得人耳朵发痒。
“看着情人肩靠肩,慢慢转开我视线,”转音很缓,没炫技,他微微抬了下眼,声音带笑,“有个女孩让我好想念。”
下面已经有稀稀拉拉的掌声,汤雨繁没动,没鼓掌,没说话,仍旧举着DV机,眼没看DV屏幕,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面上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笑意。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不断,陶育洲手快拍肿了,呜噢、呜噢了两声,汤雨繁反应相对平淡一些,一手举着DV机,一手在腿上拍着,只是在陶育洲扭脸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她耳朵红透了。
点的冷吃牛肉基本没怎么动,酒倒越喝越烫,脸烫,耳朵烫,后脖梗子都是烫的,她原来跟薛润喝鸡尾酒都不这样。
我记得我酒精不过敏啊。汤雨繁晕乎乎地想。
第二趴上台,他大约也热,脱了皮夹克,帽子却没摘,里面那件深绿羊毛打底衫衬得宽肩窄腰,蛇骨链泛着淡淡银光,汤雨繁觉得自己两只眼快长他身上了,一杯低度数果酒劲儿到底有多大,以至于她晕到最后,跟陶育洲去休息室找他。
陶育洲是个识相的好同学,跟葛霄招呼了两句就借口先跑了,留她一个还晕着呢。
葛霄指节碰了碰她红扑扑的脸颊:“你酒精过敏啊?”
“得,一张嘴就不酷了。”汤雨繁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他笑了笑:“本来也没有很酷。”
“帅,”汤雨繁抱住他的胳膊,“帅得惨绝人寰天诛地灭了已经。”
他耳朵也没凉到哪儿去,环住她的腰:“真的?”
“保真。”
葛霄又笑,亲了亲她的头顶。
收了包,背上琴,他远远地跟林老板打了个招呼,林老板正和调酒师聊天呢,朝他挥挥手,伸长胳膊比了个大拇指。
从后门出去是条窄窄的小巷,旁边是家烧鸟店的正门,隐约透出些嘈杂。汤雨繁拎着小包一晃一晃,问他:“你今天怎么想起戴帽子了?”
葛霄抬了下帽檐,有点儿不好意思:“我……”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他这个支支吾吾的态度倒惹得她当真好奇起来,凑近追问:“说呀。”
“我,”葛霄掩饰性地抿嘴,“怕自己老乱瞟,戴个帽子遮一下。”
这理由一点都不酷。可汤雨繁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朝他招手。
神神秘秘,葛霄以为她要说什么,刚靠过去,只觉帽檐被人掀了下,柔软的触觉在他脸颊小小地撞了一下,他怔了两秒,抬眼看去,始作俑者撒丫子都快跑出二里地了。
喝了酒的头晕,没喝酒的也晕,帽檐被她一掀,斜斜歪着,风也往前刮,只剩他一个人在原地,笨拙地摸脸。
第100章
DV机里的视频导出来,汤雨繁发到四人小群里了,范营率先回复:能偷了发朋友圈吗,只装逼不网恋。
汤雨繁回复:一个五块。范营还真投来红包。
葛霄:?
范营:我真不网恋,你放心。
葛霄:给我两块分红。
依言,汤雨繁发了两块钱回去。
葛霄:谁抢我红包!!!
薛润:先到先得:P
范营:润姐[大哭]
薛润:度假嗨皮了,好久没看手机。
汤雨繁:呵呵……
薛润:回回回,我先回她消息。
手机顶端立刻跳出几条薛润的消息,她在这儿负荆请罪,群里俩男生还在热聊。
范营:我想去你们那里玩@X
薛润:能点歌吗,我要听remember me
葛霄:一首两块。
薛润:抢你两块红包能惦记到下辈子
薛润:范营,脸呢,你真发朋友圈啊。
汤雨繁:你在网恋?
范营:没有。
葛霄:孔雀开屏见过吗。
范营:我说没有!!!!
打趣归打趣,范营的朋友圈又热闹起来,分手那段时间完全断更,现在频率恢复正常,三五天一条,反观蔡青泱,刚出国那段时间朋友圈发得勤,眼下反而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条。
汤雨繁偶尔会问葛霄:他是真走出来了吧?
谁知道呢。葛霄说,反正只字不能提,一提就急眼,都快恨上了。两人究竟为什么分手呢?葛霄这边说是出国分歧,具体为何,不得而知。
但范营朋友圈还是挺有意思的,基本就发点儿生活小碎片,晚霞啊,打球啊,学校的流浪猫啊。慢慢地,他照片里的人都没再露胳膊露腿,秋声渐老。
这里的秋天短得出奇,但从热到冷并不糊涂,一场雨后骤然降温,是该穿件厚外套。短袖呢,按照从前变温的尿性,短袖还是先不收起来吧,天晓得哪天又一下蹦回三十度了。
谁知这厚外套一穿上就没再脱下来,雨一场接一场,厚衣服一件接一件。
十一月中旬,葛霄找到了房子。
整个月汤雨繁都在忙考试,跟着他跑了两趟,葛霄觉得太浪费时间,干脆自己先去看,缩小范围,选定几个再让她过来,两人商量着来。
最后选到了一苔所在的小区里,二居室,地理位置不错,离他俩学校都近,唯一的缺点是小,且靠后临街。
葛霄还是担心临街的问题,车来车往,她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太好。汤雨繁无所谓,她一般都戴耳塞,更何况寝室里还有个磨牙的张子希同学,跟磨牙相比,小街道简直是洒洒水。
拍板,押一付一,房东是个干瘦严肃的老太太,房子旧是旧了点儿,胜在干净。葛霄跟她聊了两句,得知这房子是当初女儿结婚时买的,两口子外出务工,现在怀了娃娃,她准备跟去照顾,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拉倒,蚊子再小也是肉。
葛霄提前说明有猫,房东倒不介意宠物,毕竟家具都够旧了,没损坏最好,有损坏就照价赔,正好赚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