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她凑过来,“也就是荡灰多点儿,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嘛,不选门口就行。”
葛霄想睡靠窗无非是因为采光好,外面还有棵绿茵茵的树,舒畅身心。听她这么说,他倒好奇起来:“为什么不选门口?”
“这四年会荣获电灯大使称号,宿舍什么时候关灯全权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有劲儿下床。”汤雨繁说。
葛霄笑了:“这么夸张?”
“嗯,”她点点头,“要是碰上个出门不爱随手关门的,你在床上躺着就堪比须阳动物园的观赏动物了,是个人路过都得往里瞅一眼。”
“你不会就睡门口吧?”
她无语地笑:“我们是上下铺,严格来说,四张床都在门口。”
“搬一张床走吧。”葛霄努努嘴。
“谢谢啊你真是我见过最大方的人。”汤雨繁棒读。
作为同行家属,汤雨繁不擅铺床,但很会擦桌子,葛霄套个被罩的工夫,她已经将他的桌面擦了三遍,锃光瓦亮,非常满意。
两人各自拾掇手里的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门响了。
一个男生提着三个行李箱,累得呼哧哈哧,打眼就看到个姑娘,他愣了愣,要往里走的脚步顿住,撤了两步,看看宿舍号——没错啊。
“这儿,”男生指着宿舍号,带了几分不自信,“这儿是男生宿舍……吧?”
“嗯。”汤雨繁忍笑,点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从上铺冒出个脑袋:“是男生宿舍。”
“哎哟!”男生吓了一跳,也笑了,“搞什么,我以为我走女生宿舍去了。”
“刚开学嘛,来搭把手。”汤雨繁说。
葛霄抻好被褥,直接从第三节 楼梯上一跃而下,楼梯上垫的卫生纸揉成一团进垃圾桶。
“我觉得我比他更需要搭把手。”男生展示自己三只大箱子,又看看他,“你就一个箱子?”
“带了笔记本和一些衣服,其他的零碎寄过来了。”葛霄说,“估计这两天能到。”
“我靠?”男生恍然,“早知道我也快递了。”
汤雨繁真挺敬佩葛霄不知道名字就能唠半天的社交能力,后面补充自我介绍环节,才知道那男生姓陶,叫陶育洲。
他说话带点儿柔软的口音,葛霄听串了:“陶宇宙?”
“育人的育,绿洲的洲。”陶育洲说,“不过我小名还真叫宇宙。”
宇宙胸怀宽博,谁都不冷落,转脸问汤雨繁:“你是……学姐?”
“我是你们隔壁学校的。”
“理工的?”
“再猜。”
“那就是财经。”
“恭喜你,无奖问答。”葛霄说。
“近啊。”陶育洲感叹。
简单收好行李,告别宇宙,两人决定在学校转悠一圈,再去吃饭。许是宿舍环境把预期抬得太高,再逛学校就显得不太够看了。
两人并肩走着,汤雨繁问:“你跟他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啊。”葛霄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太自来熟了,你俩都。”
葛霄笑了笑:“那也得看跟谁,他好说话。”
“你俩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吧,”汤雨繁诧异,“怎么总结出来的。”
他思考道:“语调。”
“语调?”
“就是说话的感觉,”葛霄想了想,“他聊天不插缝,四平八稳。先聊‘我’,再聊‘你’。”
汤雨繁没听懂,但求知欲十足,盯着他。
“就比如说,今天第一次见新室友,我刚进来就问东问西:你父母来了没啊?你坐什么交通工具过来的啊?听着像打探,不礼貌。就先拿自己开刀,比如说今天多少度的天啊,我真快热化了。大家毕竟都是从外面回来的,能聊的就多了。”
葛霄顿了顿,继续说:“有了话题就不能总聊‘我’了,毕竟聊天成立最少得俩人,这时候再适时插入一点儿‘你’的话题,人家才愿意跟你说下去。”
汤雨繁回忆了一下,发现陶育洲说话还真是这样:“这是什么公式吗?你教我。”
“习惯吧,”葛霄说,“说话的习惯,跟性格挂钩,所以说他好说话。”
“好厉害。”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你怎么发现的?”
“总听啊,别人说话的样子,口癖,断句,声调。”
“那我呢,我是什么样的?”
看她一脸期待,葛霄挑了挑眉:“在不擅长的领域还愿意求知若渴用问句,一般都是聪明的笨蛋。”
“我用问句?”说完,她把自己吓了一跳,“唉哟。”
他大笑起来。
“你呢?”汤雨繁不太服气,咳了一声,用平缓的语气说了一遍,“那、你、呢。”
“我?”葛霄单手插兜,反身倒着走,重音咬得很深,“你想想,问句能问到三句以上,说明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那我应该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跟聪明笨蛋聊天了。”
不管在一块待多久,汤雨繁每每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看都得愣一下,反应过来,耳根子要烧起来了,追着要拿小包抡他。
第94章
正如葛霄所说,陶育洲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吃完饭,他送汤雨繁回学校,再回宿舍已经下午四点过半,另一位室友也到了,正反靠在椅背上和陶育洲聊天。
见葛霄回来,陶育洲介绍道:“他上午第一个来的,特别早。”
“葛霄。”他点点头。
“刘泽辉,”男生回以招呼,“你家住附近吗?”
“高铁票买得早。”
刘泽辉叹气:“我还想着找个本地的带我玩两天呢。”
陶育洲笑了笑,转而问葛霄:“吃了吗?没吃一块去吃点儿?”
他两个小时前刚吃过一份馄饨,但还是点点头:“吃点儿。”
“北门有家泰式海鲜火锅,我过来的时候就瞅着了。”刘泽辉说。
陶育洲看了葛霄一眼,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行,那就吃这个吧。”
落了两个月灰,收拾起来要点儿时间。汤雨繁一通擦擦涮涮,地拖了两遍,自己桌子也抹完了,摘掉一只手套,在群里发消息:拖地,得挪你们凳子,桌我顺手擦了。
张子希回复磕头小人,邓满跟了一个。
汤雨繁喜欢干这种琐碎的活,难得有名正言顺能放空大脑的机会,弄完天还没黑,夏季的白天也太长了。
点开手机,葛霄半个小时前发来消息,和室友吃火锅去了。
她回复:好吃吗?
鹌鹑:一般。
鹌鹑:我很撑,怎么办。
11:起来遛遛
11:你们宿舍那个大小,遛一圈也够消食儿了。
鹌鹑:辛德瑞拉
鹌鹑:一块遛遛吗?
这么突然。她短暂卡壳,回复:几点?
鹌鹑:十分钟后。
11:好。
幸好还没去洗澡。
干脆就穿白天那身吧,反正都得洗,头发简单扎起来,汤雨繁问:我好了,哪儿见?
他回:你楼下。现在。
她摁了个问号,没点发送,揣着手机跑出去。
她们这栋宿舍楼似乎没住大一新生,提前返校的学生寥寥无几,寂静,空荡。模糊的关门声,葛霄仰起头,只见声控灯随着凉鞋的啪嗒啪嗒声挨个亮起,五楼,四楼,三楼。
葛霄不自觉笑起来,扬起声音咳了三声,重重地,咳、咳、咳!
楼上的人似乎被定住了,反应过来,探着身子往下看,背后的声控灯随之熄灭。
天蒙蒙黑,葛霄这会儿没戴眼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知道她也笑了,他挥了挥手。
汤雨繁干脆趴在栏杆上:“等了十分钟了?”
“这么聪明啊,”他拉开背包拉链,窸窸窣窣地找一找,“我看看有没有奖励……啊,好像还真有一个。”
“什么?”她手撑栏杆,努力往外探,“什么呀?你举高点儿。”
“你下来。”
“快点儿的,等会儿把宿管阿姨招来了。”
非常没有浪漫细胞啊,葛霄无奈地笑:“钥匙扣。”
她好开心,叽哩咣当跑下来。
葛霄还挺神秘,不直接给看,让汤雨繁伸手在包里摸,她便闭上眼睛,轻轻刨了一下,指腹碰到湿湿软软的东西,还有点儿凉。
“花。”汤雨繁当即说。
“这都能摸出来?”
“我摸到花梗子了。”
原本还准备让她猜两个回合的,没辙,葛霄掏出来,花束小巧,泠泠的白茉莉,当中穿插着几支小飞燕,透明胶简单一缠,扎了根浅粉色的绸带。
“好看。”她由衷感叹,“还有这么小的,我之前问的店都只能包大束。”
“跟他们出去吃饭看到的,”他说,“应该是个私人作坊吧?店长给我看了图,都挺新颖,还有装在牛皮纸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