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照行那是因为我有女朋友好吧。”
“看不出来啊。”
“什么叫深藏不露,”范营勾了勾嘴角,“以为谁都跟葛霄似的。”
正在专心啃羊肉串的葛霄被无故重伤:“我惹你了?”
范营抢走他碗里的一块肉,提议道:“哎,冬天咱组团去滑冰呗,团购还便宜。”
“今年冬天?”汤雨繁问。
“嗯,也就半年了。”
“去滑雪啊。”薛润抢话。
“也行啊。”范营挺开心,“不过我还是好奇滑冰,你学的是什么,短道速滑?”
“花滑啦。”
“秀一下呗,真心想看。”
“不行,”她摆摆手,“我现在看到冰刀就想吐。”
范营愣了愣:“为什么?”
“就跟你爱吃酱肘子似的,吃一顿好吃,吃十年就成恶心了。”
“……这么夸张?”
“嗯,压力问题。”薛润咽下嘴里的鸡心,“最夸张的时候,每次比赛之前我都要去占塔罗,就到这种地步。”
这彻底触及范营的知识盲区了:“什么罗?”
“塔罗牌,西方占卜。”
葛霄倒是略微知道一些,问她:“占什么?”
“就像是,这次比赛的结果怎么样啊,这种。”
“然后它就会告诉你,像笔仙那样。”汤雨繁开始发散。
薛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是占卜,不是招魂。”
“什么都能问啊?”范营好奇道,“情感问题也能问?”
“情感问题是主力军,”薛润说,“怎么,你也要咨询一下?”
他撇了撇嘴:“我可没说啊。”
边吃边聊,到家将近十点,家里灯黑着,汤翎在卧室备教案,汤雨繁换下衣服就去洗澡,简单冲个凉,把头发上的烧烤味儿洗掉。
这季节洗澡不是件容易事,本来就热,浴室里更热,还没洗完呢汗先冒出来了。拾掇干净浴室,她套上睡裙,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嗡嗡启动。
浴室闷,客厅也没好到哪儿去,夏夜是个大蒸笼。汤雨繁打开风扇,一档,脸凑近,不自觉眯起眼睛。发丝随着风往后散,脖颈上的水珠被吹干,粘腻感褪去,舒爽了一些。
凑得太近,卧室门响被风扇的嗡嗡声掩盖掉,汤翎大约听到客厅的动静,端着茶杯出来。
女儿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对着风扇吹凉,汤翎问:“回来这么晚?”
“吃饭去了。”她朝茶几努努嘴,“摘的樱桃,尝尝。”
汤翎拿了一个,擦擦,塞进嘴里:“个儿倒不大。”
“甜吗?”
“还行。”汤翎见她还在吹,说,“我提前给你搜搜一附院治不治面瘫吧。”
“真的热。”
“去你屋里开会儿空调,”汤翎又拿了一颗樱桃,“今天花了多少钱?”
一般是老妈报销的开场白,汤雨繁说:“我自己有钱。”
“你现在是个学生,挣点儿兼职钱还不够点眼的。赶紧,多少钱?”汤翎拿起手机,“等你工作之后我一分钱不带给你转的。”
“二十七。”汤雨繁随口应付道。
“玩了一天二十七?”汤翎显然不信,“你们不是还吃饭了吗?”
“吃了碗面,十一,樱桃十四,来回公交两块。”
“什么面要十一?”
“酸汤肥牛。”
“净吃点儿洋玩意。”汤翎低头转账,四十整。拿了茶杯回屋。
头发长得很难吹,好不容易吹到半干,衣服也洗好了,晾在阳台,她关上卧室的门。
手机一个劲儿震动,新组建的群里聊得热火朝天,薛润把照片发在群里——范营那件黑外套窝在草坪上,里头满满当当全是樱桃,好多张相片放在上面。汤雨繁放大图片,挨个看去。
有毒蘑菇薛润,有比目鱼范营,有她和葛霄的合照,还有薛润把她背起来转圈的抓拍。
最中央的还是那张五角星集体照,台柱葛霄杵在后面,认真地比V,她跟范营左右护法,薛润在最前面,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了。看着好傻,汤雨繁忍不住笑起来。
葛霄估计也刚看到消息,在群里发了张大巴上的照片,她俩靠在一块,已经陷入深度睡眠,葛霄只露了一双眼睛,右下角的范营脸都畸形了,仍然固执地耍帅。
范营秒评:我怎么歪了。
葛霄回:你就长这样。
范营:我杀了你。
汤雨繁笑了笑,回复一个猪头点赞表情,她爬到床尾,伸长手臂去拿书桌上的相片,捏在手里看。
睡前照例通电话,葛霄说他去搜了搜薛润那台相机,发现相纸是要花钱的,十张一盒,这玩意儿真心不便宜,得把相纸钱A给她。
汤雨繁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说那你把钱给我吧,我一块转给她,单个儿转,她该不自在了。
三人的钱由她单独转给薛润,果不其然,她怎么说都不收:我是做梦了吗今天晚上?咱也算是能一块吃饭唠嗑的朋友了吧,还这么外道,孤立我吗。
最后给汤雨繁聊急眼了,拿葛霄开刀:葛霄脸皮儿薄,你收着吧,不然下次他不敢出来了,不是说下次还去吃饭呢吗。
一听这话,薛润还是不情不愿把钱收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哦。
范营还挺喜欢跟这仨人一块玩。
汤雨繁眼里他仨都是小孩,小一年是小,小一年三个月也是小。当小孩的好处是出门玩的行程基本不用操心,起初范营还担心时间长汤雨繁该不乐意了,问葛霄:“咱要不帮她一块?”
“你别。”葛霄拦他,“她有一套自己的轴,从哪儿去哪儿坐几路车几点到站,你帮不上忙,还得把她搅乱。”
汤雨繁就擅长干这些,但每次选择目的地她都不掺和,因为太纠结。通常都是他仨商量好去哪儿,剩下跟着她走就行了。
葛霄是小但是没有那么小的小孩,具体表现为拎包付钱的跟班,女友挂件,范营已经对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感到麻木,不稀得调侃他了。
薛润呢,典型话痨,热衷于不让任何一个场子冷下来,碰巧范营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两人就一盘肉酱薯条能争辩二十分钟,汤雨繁起初还听听,后来习惯了,自己玩自己手机,旁边凑着葛霄。
新朋友就是好,范营终于不无聊了,每天盯手机的时间显著下降,蔡青泱不回又怎样,在朋友圈发她十月去东京又怎样。
我不在乎。
绝对不在乎。
可当他躺在床上,还是控制不住漫无目的地瞎想。
她朋友圈说他下下个月出国,应该是出国?她说是邀请函什么的……不知道她走之前还会不会约我出来,要分手也得吃顿散伙饭啊,不,没有分手。
不吃饭也得回下消息吧,凭什么我不发你就不发啊,这段关系难道只靠我一个人来维持吗?我不维持我们就断了?那我还不如抱着个存钱罐过得了,至少还能攒下来点儿钱。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问题是想不明白的,范营也不打算去问,尽管葛霄劝过他很多次:“是我的话,不问明白会后悔一辈子。”
范营当然后悔,当然好奇,他是这场事故里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主角,可他就是张不开这个嘴,他比谁都清楚蔡青泱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会躲闪,会装傻——正如当下。
既然知道会得到尴尬的结果,范营干脆闭嘴不问。你想演默剧,我就陪你演下去。
八月初,节气进入立秋,范营主动私信薛润:你之前说的占卜,是怎么弄的?
薛润很快回复:找的塔罗师,要推给你吗?
谢谢。范营回复。
比想象中还贵,两百多块,范营没多犹豫,付过去。
那个塔罗师跟他说了很多,发来十几条的60秒语音,分析对方是怎么想的,有的像是她的想法,有的不像。
无非是对方看到他的消息时非常矛盾,想要脱离掉现在的关系,可又不舍得,像是精神和身体在互殴——这些他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情。
范营有些失望,没有再听下去的欲望,但毕竟花了钱的。他干脆转文字,略略看到最后两条,对方说:很多时候,她需要价值的时候,你都没有给她。
又或是说你的某些行为,某些荣誉,让她觉得自己被看低,被压下去了。心理的阴暗面好比海绵泡了水,越涨越大,所以才让她选择暂时退出你们之间的关系。
范营读了两遍,跟读不懂汉字似的,没看明白,问:某些荣誉……是什么意思?
塔罗师回:可能是成绩?或者人缘?这个我看不出来,还得你自己想想,毕竟你最了解她。
那我可能也没那么了解她。范营心想。
我如果了解她,也不用花一百来块钱去找别人买她的心思,我如果了解她,就会直截了当去问:菜菜,你讨厌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