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侦探啊。”
“我是天才,”薛润顿了顿,追问,“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
“和你和我一样,报喜不报忧,很会瞒。”
她话里带着气,薛润没忍住,笑了一声:“就因为这呀?”
“这也很过分了啊。”
这指桑骂槐的,薛润抱着她胳膊晃晃:“好,好,您大人有大量,我错了。”
“我不是要让你吃喝拉撒都透明公开,”汤雨繁顿了口气,有些凝重,“但这么大的事儿,你总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薛润。”
反骨仔薛润垂着头,还嘀咕呢:“那你也没告诉我你俩吵架,咱俩小巫见大巫。”
“这是一回事吗?”她说。当即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了,换了口气,缓和下来。
“没事啦,我这不好好的,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薛润拉着她的手,笑了笑,“吃吃药,晒晒太阳,没准下个月就好了。”
汤雨繁陷入短暂的沉默、眩晕,她俩认识五六年了,以前两人关系好,但不是能抱头痛哭的那种好——她和薛润抱头痛哭,想象一下,这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两人脾气倒是出乎意料地一致,认为眼泪是很私密的东西,“担心”仅仅停留在递出餐巾纸这一步。
可是……
汤雨繁再次深刻体会到,人真的会变,包括自己。
放在以前,头一句质问她根本不会说出口。什么事儿你要是跟我说,那我就听着,你不跟我说,那我就装作不知道。
说好听点儿是进退有度,说难听点儿,这不就是装聋作哑吗。
还要再来第二次?
于是汤雨繁说:“我就是担心你。”
薛润脸上一僵,凝固的笑意显得干巴巴,没什么滋味。
“你来济坪不就是想让我担心你吗?不然干嘛,大老远飞来只为了吃一口济坪特产重金属小龙虾?”汤雨繁说,“就算你非要说你只是来旅游的,前两天跟我讲的话只是喝多了,薛润,你找九九八十一个借口,我也要担心你,这个心我就担定了。”
薛润头次听她说这么重的话,这么重的……好话。
她沉默了好一阵,不说话,跟瞌睡晕了似的往前倒,额头正正好好倒在她肩膀,靠着。
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汤雨繁扶住薛润的胳膊,松松地握着,也没说话。
良久,薛润细微地吸了吸鼻子。
“你感冒了?”范营问他。
“晒的。”葛霄简短地回答,没忍住回头打了个喷嚏。
“就找你出来玩两天,至于吗。”范营顺手倒了杯温水给他,“给你矜贵得。”
张博然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手柄摁得啪啪响,喊他:“哎!哎!哎你跳啊!”
范营篮球打得不错,打游戏却菜得不行,张博然都怀疑他那天包夜是上网咖睡觉去了。
又死一次。张博然瘫在地板上,脑袋枕着沙发,手柄往旁边一扔:“再跟你打两盘我血压都要高了,换人换人。”
葛霄伸手要去地上捡手柄,差点被摇杆上的鸭脖油闪了腰,这个姿势保持将近五秒没动,抬眼盯着范营。
范营被他看得没辙,自己手里的手柄扔过去:“给给给给。”
葛霄一手手柄,一手杯子,坐进沙发。范营认命地捡起张博然的战损版鸭脖手柄,擦擦也还能用。
他俩玩着,张博然缩在沙发旁边刷手机,刷到李进朋友圈转发的出分锦鲤,随口问:“咱几号出分啊?”
“二十四号。”
张博然愣了愣:“那不就是明天吗。”
“是明天啊,你刚知道?”
“靠,”张博然郁闷地伸了个懒腰,脑袋快出溜到地上了,“几点啊?”
“善用搜索引擎。”葛霄说。
“我说,你俩都没想法?”换完视角后轻松多了,范营问,“咱去网吧查呗。”
“您这是在网鱼办了张年卡啊?”
“他有网瘾。”葛霄说。
范营深切地感受到这两人的无趣,规劝道:“你想啊,你这边查分,我那边放首《说好不哭》,氛围,氛围懂吗?”
“我在家查也能有这氛围,”张博然说,“我妈唱我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我爸唱听妈妈的话——”
范营放弃游说他,转脸问葛霄:“你呢?”
“我?”葛霄仍然盯着电视,屏幕上的小人快速闪躲激光,“我在家查。”
别说跟他俩一块了,就是汤雨繁,他也没打算跟她通着电话现查成绩。
弄得这么正式,万一考砸锅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所幸汤雨繁没有看人直播查成绩的癖好,查分那天早上给他拍张早点就上课去了。
难得葛霄能在九点之前爬起来,洗了澡喂了猫,开始给自己找点儿事干,满屋乱转悠,汤勺脑袋就跟着他转,这一通瞎忙,终于撑到九点五十七。葛霄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右上角时间跳到10:00,成绩还没刷出来,张博然消息先刷出来了:我卡了!
淡定。葛霄回。
跳回查成绩的网页,不知怎的闪退回首页了,只能一步一步重新登录。范营也在群里说卡,葛霄都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了,下一秒,教育考试院的红字跃然而上。手表又叫唤起来,提醒他心率过高。
葛霄深吸一口气。
先看总分,567。
居然还不错。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头一句话。
……居然,还不错。
再看数学,108,甚至比二模的时候还高四分。
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完,汤雨繁的消息弹出来,学他发来一只探头猪。葛霄没顾得上看其他科,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背景音十分嘈杂,汤雨繁估计刚下早八,她比他还紧张,一张嘴就是单字:“啊?”
“五百六十七。”葛霄察觉到自己声音在抖,“易易,上五百五了,五百六十七。”
汤雨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模考都在五百五徘徊,最高一次三模也只超了两分,妥妥的超常发挥。
她惊叹:“你考出来个顺子啊!”
重点是这个吗!葛霄又想笑。
信号实在差,汤雨繁还堵在教学楼,周遭嘈杂,听不清他说话,她催促:“等我到宿舍再给你打回来,你、你成绩先截图发我看看。”
挂断电话,成绩发给她,他才得空看另外几科,最拿手的文综算是正常发挥,语文稍低,也没掉链子,数学,再看一眼数学……
从小写口算题卡都经过易易之手、初中被数学老师捞到讲台旁边罚站、高二头次月考,他数学答题卡背面比脸都干净。回想一路辛酸血泪史,葛霄这会儿真要喜极而泣了,想仰天大喊我数学考了108啊——高中三年最高分!
葛霄在客厅连转三圈,旋风陀螺似的晃悠到汤勺身边,它正专注地刨桌腿,不料突然四脚腾空。猫刚吃饱,懒得挠人便任由他抱。葛霄胳膊打直将它举起来:辛巴!辛巴!!!
一人一猫在客厅跳上探戈了,汤勺不堪其扰,从他怀里钻出去。猫不搭理自己,葛霄又要去烦汤雨繁,扑进沙发抓手机,微信都等不及点,直接打电话吧。
刚拨下第一位号码,来电显示页面登时闪出。先他一步,她的电话打了回来。
第89章
张博然也查到了成绩,正在三人群里发疯,顶端消息不断。
不知道什么缘故,范营始终刷不出来成绩。班群都开始欢腾了,贾雄见他一直没在群里吭声,便发消息来问他查到没有,范营没回。
没辙,他给葛霄发消息:你那儿网好吗,帮我查下分,我刷新不出来。
葛霄很快回复:准考证号。
他把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一股脑发过去,语带威胁:交底儿了啊,以后谁给我发骚扰短信我拿你是问。
葛霄回:行,等会儿我上老年大学给你报俩班去。
居然还真是网的问题,没过五分钟,葛霄携捷报而归,直接甩了截图给他。分数比他自己估的要低一些,但还在承受范围内,不好不坏。
贾雄看到消息,回了个大拇指表情包给他,没说别的。反倒是张博然在群里大呼小叫,说咱仨就你上六百了,全村唯一的希望啊!
葛霄学舌:全村唯一的希望啊。
俩缺心眼的。范营笑了笑,回了个墨镜表情。
范营觉得自己今天气儿不太顺,看谁都碍眼,索性熄屏。烟味散得差不多,他起身关了窗户,把自己摔回床里。
纠结半晌,他还是点开蔡青泱的聊天框,打字:你查分了吗。
志愿填报阶段,葛霄跟汤雨繁打电话商讨到底怎么报。汤雨繁是觉得前面可以填济坪师范,末流一本还是能冲一冲的。
两人讨论了一晚上,最后定下来,一位填济坪师范,二位填科技大学,后面就是保底学校了。
视频里看他填完提交,汤雨繁犹豫了一下,还是出言提醒:等报名截止前,你再检查一遍。还有,等我回来,通知书要先给我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