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_红山侑【完结】(102)

  薛润继续往碗里拨牛肚,说道:“参加啊。”

  “在增肌?”

  “也不是,就二次发育呗,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吃两口。”

  薛润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几句话糊弄过去。

  两人边聊边吃,薛润攒了一箩筐八卦和她讲,还是高中那几号人,说刘元淑也在圻顺念大学,和她同一座城市呢,两人有事没事就聚。

  刘元淑现在学着捯饬自己。薛润给她看合照,刘元淑染了一头亚麻棕,大直径美瞳衬得眼睛又圆又亮,托腮帮,朝镜头笑。

  薛润感叹:人靠衣装马靠鞍啊,高中时还顶着黑眼圈啃煎饼呢,真是两模两样。

  又聊到其他同学,班长汪惠呢,在二高复读。听到这里,汤雨繁十分诧异:“她复读了?”

  印象里,汪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课上开小火车背书,她向来免检,怎么会复读呢。

  “听说是家里的事儿,去年高考耽误了。她估计也不甘心。”

  汤雨繁嘴里含着半块牛肉,点点头。

  “还有翟远,”薛润说,“他谈女朋友了,你知道吗。”

  “啊?”小汤再次愣住,“我没加他微信。他谈女朋友了?”

  薛润嗯了声,打开朋友圈给她看。

  翟远的朋友圈很空,里面大多是转发公众号,最近一条是两个月前发的,两只手相握,配文:FOREVER.

  一水儿点赞,头像都蛮眼熟。下面还有项一霖的评论:请客吃饭好伐?

  翟远回复:你也快了[偷笑]

  项一霖回:沾沾好运。

  汤雨繁没加翟远,但加了黄春煦,认得头像,点赞列表没她。

  汤雨繁和薛润面面相觑,彼此脸上露出同样的空白表情。

  她想说,那黄春煦呢?这话却怎么想怎么奇怪。黄春煦又不是翟远的什么人,只是喜欢,追着他去北京念书,人家管你怎么办呢。

  汤雨繁怅惘地想。

  理性上说,让翟远为一份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它曾经存在过的感情负责,何其荒谬。

  感性上说,这毕竟发生在黄春煦身上——长达三年的好朋友,长达三年的暗恋史。后者听着比前者重,掂着却比前者轻。

  想当时,薛润不止一次吐槽黄春煦,说你这暗恋恋得也忒暗了点儿吧。

  黄春煦一听这俩字就要炸毛,捂住薛润的嘴,总怕翟远有顺风耳,全给听了去。

  她还给她们看过她的日记,每篇开头或结尾都要提到N同学。

  薛润反坐在凳子上,翻了几页,问她N同学是谁,黄春煦就笑,两个酒窝特别腼腆,说是他的首字母Z,旋转九十度,就变成N了。

  汤雨繁正坐在旁边写文综试卷,顺口接茬:我帮她取的。

  薛润无语凝噎:你干脆翻译成玛雅人的象形文字,更保险。

  黄春煦说,我怕他看到,或者别人看到。咱们班也没第二个人首字母是Z的,一看就看出来了。

  薛润说你这是空保险箱上大锁。你要是有给他看的胆量,姐们儿立马给你三百块钱。

  汤雨繁又凑过来:我有技术分红吗?被薛润一脑瓜崩弹回去了。

  黄春煦手指拨着日记本皮儿,嘟囔:那不好说,保不齐这钱真叫我赚着了。我还打算把这本日记写满,写满就送给他呢。

  拿回手机,薛润哎呀一声叹气,倒回床上。

  汤雨繁大病初愈,胃口不好,吃完牛肉粉就停筷。薛润问:“那你呢?讲讲你的新朋友,还有葛霄。”

  “原来你知道他叫什么啊。”汤雨繁笑得眼睛弯弯。

  听到这话,薛润陷入回忆:“那我原来怎么称呼他的?”

  “你叫他,那谁。”

  两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薛润笑得差点被香菜梗子呛住:“那还是叫那谁吧。你和那谁,你俩怎么样了?异地感觉如何?”

  这简直是在拱火,汤雨繁无奈:“再熬半年就毕业了。”

  “怎么都用上‘熬’字儿了。”

  “毕竟见不到面。”她手指拨弄一次性筷子,“见不到面,只能发消息。发消息呢,时间也常常错开,他不忙的时候我可能在图书馆,等我看到消息回复,他那边又上课了。”

  “你俩在这儿互扔漂流瓶呢。”薛润说,“不就是让人开心的吗,何以谈到这种地步。”

  “见面的时候会非常开心呀。”她声音很温柔,“就像我跟你半年没见,就有好多好多话说。见面之前、之中、之后,都很开心。能让自己开心挺不容易。”

  薛润翻了个身。

  “可你以后会遇到更多人啊,不到二十岁就一眼定终身?未免太早了吧。”

  “我有的就是最好的,”汤雨繁说,“其他和我没关系。”

  薛润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特别酷。”

  汤雨繁笑起来:“我也爱你。”

  太欠了。薛润再次大笑,笑得收不住,整个人往床上倒:“我求你闭嘴吧。”

  电视打开,随便播着电视剧,薛润躺在床上,跷二郎腿:“我也不是觉得葛霄不好,只是你这样太辛苦。而且,而且他比你小。”

  看来后半句才是重点。汤雨繁咬着吸管:“你讨厌姐弟恋?”

  “嗯。”薛润坚定地点头,又问,“和年下相处是什么感觉?”

  “我俩就差了半岁,也没有很年下吧。”她说,“小时候他还总哭鼻子,特搞笑。”

  “差点儿忘了你俩是发小,”薛润说,“你们认识多久了?”

  她比了个一,又比个六。

  “嚯。”薛润眼都睁圆了。

  “不过他当时没念完小学就搬家了,有将近八九年没联系。”

  “那也够久了啊,”她说,“怪不得——反正我是做不到,听着就好痛苦。”

  “嗯?”

  她坐起身去拿水,说:“思念很痛苦。”

  汤雨繁一向不擅长应对这种深沉论调,所以她决定唱歌,张嘴就来: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薛润正喝着水,听她一嗓子跑调跑到新西伯利亚,嘴里水差点吐出来,笑得泪花往外冒,直咳嗽。汤雨繁用枕头扔她。

  “你可以啊,现在歌都能唱了。”

  “干嘛说得我好像在失声复健。”

  “以前班里集体给班主任过生日,唱生日歌你都对口型。”薛润抱着枕头,“还有高三上政治课,谨防大家上课打瞌睡,政治老师每节课前都要找人起来唱首歌,到后面干脆变接龙了,上一个人唱完,指定下节课谁唱。”

  汤雨繁面露难色:“别说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还是项一霖点的你名。”

  “是他吗?”她已经记不起来,“我就记得被吓惨了,下课之后还去求政治老师能不能换人,结果还是难逃一劫——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想逃学。”

  “你最后唱了什么?”

  “生日快乐歌。”

  “就当补上给班主任那份迟到的祝福。”

  莫名其妙地,她俩又开始对着笑。

  葛霄到家已经十点过半,汤勺正趴在门口暖气片上蹭暖,见他回来,伸懒腰伸成猫条,从暖气片上跳下来,又跑去别处玩了。

  须阳今年没下雪,但冷得出奇,葛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杵在暖气片旁边烤手。这天儿骑电动,戴几层手套都没用,扑在脸上跟下刀子似的。

  空调是汤雨繁用遥控软件开的,不知开了多久,客厅十分暖和,葛霄冻僵的胳膊腿缓过劲儿,才换下外出的衣服。汤勺又来麻缠他。

  此猫入冬后格外能吃,两个饭盆已经空空如也。葛霄开了个小罐头,它高兴得直叫唤,他一摸猫肚子,圆圆滚滚——饱成这样还要吃,这馋家伙。

  喂过猫,他总得吃点儿什么吧,翻翻冰箱,只有两捆长豆角和一盒老式点心,碗里是昨天晚上的剩菜。

  葛霄感受一下自己的胃,也说不上多饿,就是冷,冷得脊梁骨都哆嗦,想吃点儿带汤水的,还是先烧壶热水吧。

  热水壶咕噜咕噜响,他打开手机,蹦出两条消息,是汤雨繁拍来的晚餐照片,两碗牛肉粉,还有一只比八的手。

  他上冻的大脑这才咔嚓转一下——对,她朋友今天来找她。

  删删打打,回了个:牛肉粉,看着好香。

  汤雨繁很快回复:今天吃宵夜吗?

  X:我在思考。

  易易:昨天晚上不是说想吃馄饨面来着。

  X:太冷了

  X:馄饨摊没开门。

  易易:我之前有两袋没下完的米线,我记得是放在电视柜里了。

  还没等他回复,热水壶咔哒一声。

  葛霄在茶几上挑挑捡捡,这里堆的大半都是汤雨繁的杯子,旁边挨着一袋高乐高,夏天那会儿买的,她没喝完,封口处夹着凯蒂猫的小夹子。

  此人抗拒喝水,但逛小商品城看到漂亮杯子就走不动道。唯一一只属于葛霄的杯子局促地挤在里面,还是为了和她凑对才买的黑白猪小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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