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一霖点点头,想起方芸尧的嘱咐,结结巴巴补救:“我最近,学校那边忙,就一直没和你联系。”
雪停就起风,太阳躲在乌云后冒尖。只是往雪地里站了一会儿,冷意便顺着脊背往上爬,汤雨繁揣着外卖,强忍不咳嗽。
项一霖见此,总结陈词:“你回去吧,早点儿休息。下次再要救急……你可以找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道,他手里的药盒子都没能往外拿,只是紧紧地攥着,背在身后。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方芸尧发来消息:送了吗?
项一霖删删打打,回复:来晚了。
怕她吃吐,葛霄没敢点太多,想着嘴里没味儿会愿意吃甜的,他点了好几种糕点,份多量少,装在小盒子里。
好在外面罩着保温袋,鸡蛋羹温热刚好,没焖老,外皮浮着一层芝麻油,还飘了几粒葱花,勺底一碰一晃,油波荡漾,看着比布丁还肥。
奈何汤雨繁此刻食不知味,再诱人的食物摆在面前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她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吃出一副喝中药的赴死感。解决掉鸡蛋羹,糕点和邓满分着一人吃了两块。剩下几盒收好,晚上拿到食堂的微波炉里热热,还能再顶一顿。
晚上十点过半,张子希回宿舍,两大袋零食占满双手,只能用脚拨上门。
路过趴在桌子上摆弄手机的汤雨繁,她搭腔:“睡醒啦你。”
“醒了,一年缺的觉今天全补回来了。”汤雨繁鼻音囔得厉害,想帮她接过一袋,被张子希躲过去:“病号先歇着吧。”
满满当当俩塑料袋,往邓满桌一放,立马铺满桌面。
见邓满一脸茫然,张子希解释:“我晚上刚下课呢,杨祎诺发消息问我在不在学校,让我去二号楼。我以为怎么着了,紧赶慢赶过去,结果是给你捎东西。”
邓满眉毛皱起来:“她为什么自己不给我。”
“你为什么自己不问她。”去小吃街买宵夜还要拎两袋零食,张子希累得半死,没好气地反问。
邓满扔去一罐八宝粥,企图安抚此人被迫跑腿的怒火,挑挑拣拣,又往汤雨繁脑袋顶上放一盒奥利奥。
翻翻袋子,全是她从前常吃的零食,还有一袋豆奶粉。一旁的张子希觑邓满脸色,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她斟酌发问:“你要不想收的话,改明儿我帮你送回去?”
邓满踢开脚旁的立柜,往里一塞:“有人送吃的,为什么不要。”
“那你是原谅她了?”
“没有啊。”
张子希赏她一枚大拇哥:“你好样的。”
说归说,邓满还是点开杨祎诺的聊天框,转了二百块钱过去。
汤雨繁看看时间,约莫着葛霄这会儿快到家了,便提前打开他屋里的空调暖风。
张子希还嚷嚷着让邓满如实招来,汤雨繁熄灭手机,拿下脑袋顶上的奥利奥,侧过脸听她俩聊天。
张子希一边偷吃汤雨繁桌上的奶黄包,一边问邓满:“你俩中间到底隔着什么血海深仇啊。”
提起这茬,邓满还别扭着:“没仇。”
“这不昨儿你亲口跟我说的,”张子希添油加醋地模仿,“见不了,我跟她有仇。”
这厮一压喉咙说话就神似唐老鸭,汤雨繁笑得差点呛住,邓满僵住两秒,自己也没忍住,笑骂:“毛病啊。”
一向热衷八卦的张子希女士势必刨根问底,见她态度松动,趁热打铁:“你要是不想说,那就我问,你回答我Yes or No就行,怎么样?”
邓满无奈地靠近椅背:“Yes.”
“太上道了咱小邓。”张子希拉过椅子坐下,“你俩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嗯。”
“一个学校的?还是住得近?”
“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啊,”张子希了然,“所以她是跟着你一块考来这个学校的?”
“我的志愿是自己和父母一起商量报的,她的我不清楚。”说完,邓满补充,“她济坪人,可能也是想离家近点儿。”
后半句话太过欲盖弥彰——只想离家近,所以和曾经的高中同学考到同所大学、同个专业、同个寝室?
邓满也意识到这话漏洞百出,索性没再找补,心一横,想问就问吧,扒个底朝天也无所谓,反正她在这段友情里问心无愧。
短暂的沉默,只剩空调上下扫风,呼呼作响。汤雨繁替她掸掉句末的堂皇:“给你起外号的那个朋友是她吗?”
邓满喉咙里痒得厉害,仿佛也要感冒,勉强挤出个嗯字——这样无关痛痒的问题倒成最难以启齿的一个了。
张子希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明明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们是朋友?朋友怎么会闹成这样?以前关系很好吗?又怎么会吵架?闹掰了为什么还要考同一所大学呢?
最后却只憋出一句:那你……真的不会原谅她了?
邓满说,嗯。
本来说在宿舍住两周,经此一事,杨祎诺决定提前搬回家住,唯一留给邓满的道歉只有那两大袋零食,甩下东西就跑,其中含义全凭悟性,这是杨祎诺的惯用招数。
上次是,这次也是,还不如一张写着对不起的小纸条来得好使。
当事人轻轻翻过,张子希总归没由头追问。
汤雨繁这一病直到十二月都没好利索,葛霄得空就在手机上督促她喝水,小汤每天都会拍那只绿水杯发给他,表示自己随身携带,有在喝水。中旬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
辩论社的学院杯刚结束,薛润发来消息,说训练营难得休假,要来济坪找她玩,两人约在下周末。
葛霄听说她朋友来济坪找她玩,语气不可思议:那为什么我不能来找你?
11:因为她没在念高三。
气得葛霄连发三个捶地表情。
鹌鹑:你这是学历歧视。
11: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鹌鹑: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
鹌鹑:还有半年:-(
11:半年内最少还能见三次呢。
鹌鹑:三次吗?
鹌鹑:跨年见一次,还有什么?
鹌鹑:还有我的生日!
鹌鹑:还有什么。
鹌鹑:百日誓师你也会来吗?
11:发太快了。
鹌鹑:[闭嘴]
11:是过年,过年。
11:一月底就过年了你忘啦?
鹌鹑:这么早。
11:二十五号呀。
鹌鹑:今年的烟花
鹌鹑:我们也一起看吧?
11:好
11:是明年哦。
第62章
济坪的冬天又冷又干,光是从下高铁到打出租这段路薛润就连打仨喷嚏,这倒霉天气。
发消息给汤雨繁:你宿舍有护手霜吗?给我带一管。对方回OK表情。
小汤还没下课,薛润自己打车先去酒店。她行李不多,一只小行李箱足够,箱子里值钱点儿的也就相机和拍立得,用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生怕磕碰。
住宿地离汤雨繁学校很近,周五晚上正堵得厉害,她到酒店已经八点过半,收到汤雨繁的消息:我下课了。
她这边刚打下课铃,薛润一通电话弹过来:“救驾,我快饿死了。”
“出去吃点儿?”
“我动不了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那我买好打包带上去。”汤雨繁肩膀夹手机,手上装书,“你想吃什么?”
“牛肉粉吧,”薛润强调,“大份。”
挂了电话,薛小姐非常不客气地发来一张晚餐清单,配文:欲购从速。
此人活像半年没见荤腥,烤鸡腿两个,焖子一份,还要吃旋风土豆,后面连加三排红色感叹号。
汤雨繁大包小包拎在手里,被酒店前台拦住,说电梯是刷卡制,外卖员不让上楼,放前台吧。
拿到房卡也没用,她没手刷卡,只能用膝盖撞门:“您好,外卖。”
屋里立刻响起拖鞋声。
半年没见,薛润脸圆了一圈,个儿也拔起来不少,一见面就赏她一个大大熊抱,连汤带水差点打翻。
一天没吃,薛润真饿坏了,两口半根旋风土豆,占嘴也不闲着,猫似的眼睛直愣愣地盯她看,汤雨繁就笑:“干嘛。”
“你没怎么变呢。”
“对呀,这才多久。”汤雨繁打开两盒牛肉粉,拌匀,“你要是三五年不见我,那估计就能看出变化了。”
“三五年不见,你估计都不记得我了。”薛润用肩膀头撞她。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薛润话里含酸拈醋,“你在大学肯定有交新朋友。新朋友,男朋友,唉呀。”
“交新朋友也不可能忘掉你呀,”汤雨繁怕粉坨,不断用筷子搅拌着,“有男朋友也不会忘掉你。”
“真的?”
“真的。”
她哼了一声。
这顿当真敞开肚皮,薛润把她带来的涮牛肚全吃光了。汤雨繁欲言又止:“一月份省赛你还参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