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牙举着一巨大的弓弩,将其悬空搭在自己的眼前,举着它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忍着其手臂传来的酸痛,眯起一只眼冷静地瞧着中心处两人的动作。
又是一剑,深深地砍在秦云息的肩上,秦云息闷哼一声,看都不看自己的伤口,迅速飞起一剑捅入秦云澜的腹部,用力转了个大圈。
秦云澜身体急促抽搐着,下意识弓着身用双手握着剑锋抵着其进一步的进入。
秦云息哪会放过如此破绽,他赤红着眼猖狂大笑,也不着急杀她,不断鼓捣着剑折磨她。
他一步步向秦云澜靠近,垂头紧盯着被剑捅穿的伤口,露出了被血染红的后颈。
就是现在,宋知蕴眼一凝,被勒出血痕的手指一送,架着的弓弩抖动了几下,强烈的后坐力将宋知蕴整个身体掀翻,直接从房梁上跌落下来,她也不在意,满脸笑容地瞧着箭矢移动的方向望去。
强烈的破空声下,飞速的箭矢划破虚空,带着洁白的翎羽,直朝秦云息的后颈袭去。
秦云息只觉后背一股凌厉的杀意袭来,他下意识回了下头,握着剑的手微松,向后一仰,但还是来不及了。
箭矢从侧边刺入他的后颈,被他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气管位置。他还未舒一口气,就在箭矢刺入的下一秒,秦云澜的剑噗嗤一下捅穿了他的左胸,还玩弄般转了一大个圈。
秦云息身体一僵,大口鲜血从嘴里溢出,他不在意的一擦,阴鹫的目光顺着箭矢射出的方向望去,锁定了摔在地上缓缓爬起,额头潺潺流着鲜血的宋知蕴。
孩童的额上被磕出一大个包,溢出的血顺着额头流到眼角,她睫毛微颤,舞动的小刷子将粘在其上的小血珠甩了出去。
似乎觉察到秦云息的目光,宋知蕴随手将脸上的血迹一抹,扬起嘴角挑衅地朝他一笑,张着嘴坐着口型道:“喜欢我的礼物吗?二皇叔。”只是这表情在一三岁孩童本该天真无邪的脸上,格外的诡异渗人。
只是那模样,竟与跟他奋战的秦云澜有八分相似。
秦云息见状张着满身鲜血的嘴巴,学着她的样子也做了个口型道:“喜欢,下次见面,本王也送羲和一件大礼。”
他握着插在后颈的翎羽,一用力,将箭矢连带着血肉一起拔出,血肉飞溅下,他狞笑着右手舞剑,左手拿箭,不要命地朝秦云澜重要部位刺去。
迫不得已下,秦云澜撤去插在秦云息腹部的剑,抵挡着秦云息疯狂的反击。
“撤。”秦云息一边逼退秦云澜,一边朝还在艰苦奋战的黑衣人吼道。
黑衣人见状,立即朝秦云息的方向撤去,在他们的掩护下,竟真让伤势极重的秦云息活着走出了王府大门。
秦云澜见状,还不甘心地用千疮百孔的身体持剑想要追过去,秦茵默默侧了半身拦在秦云澜身前,轻声道:“殿下,您伤势过重,还是先就医吧。郡主和王夫会担心的。”
秦云澜透过殷红的血眸,放眼望去,四周皆是一望无际的血色,她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似乎是因为眼前之人的气息格外的熟悉,她没有就此发作,迟疑地歪了歪头,思索着秦茵嘴中说的意思。
“阿娘,阿娘~”稚嫩的童声沙哑地一遍遍固执叫唤着,瞬间击溃了魁魅横行、尸横遍野的世界,柔和的光洒在秦云澜的身上。
灼热温暖的气息令秦云澜浑身一阵,她颤抖地转过身去,望向那个孩子。
三四岁的孩童孤身一人站在门前,猎猎劲风将她身上满是灰尘的衣物吹得飞起。她头上鼓着的大包还隐约渗着血迹。
孩童瞪圆了眼睛,晶莹的泪珠在大眼睛中打转,却倔强地仰起头望着她不让泪珠掉下来,大病初愈还沙哑的嗓子带着股哭腔,喊着:“阿娘。”
哐当一声,剑随意地被扔在地上,如一阵风般,秦云澜飘到宋知蕴身边,弓着身小心翼翼地将宋知蕴拢入怀中。颤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脑袋,哄道:
“羲和,别怕,阿娘在呢。阿娘在呢。”
“云澜”,随后而出的兰陵见秦云澜身上各处还噗嗤噗嗤冒着血,红着眼焦急地叫了声秦云澜的名字,单膝跪地无措地用手捂着她伤势最重的腹部,嘶吼道:“快去请医师。”
秦云澜抬起头深深凝视着他因为恐惧担忧而煞白的脸,轻笑地摇了摇头。
兰陵瞬间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恃宠而骄道:“殿下,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秦云澜轻轻眨了眨眼,努力咽下眼中的晶莹,伸出满是血迹的手想要擦去他脸颊上滚落的泪珠,却哪曾想越擦越多。
“吓到你了吧,小兰儿。”
兰陵呜咽地拼命摇头否认着,秦云澜轻叹一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咽了下去,最后之余一句:“抱歉啊。”连你都护不住。
现在更是疯到一时忘记你还在,让你担心了。
清冽微涩的松木香盘旋环绕在秦云澜的四周,她突然觉得很困很困,很想歇息。秦云澜嘴角微微勾起,温柔地笑了一下,她轻轻吸了口气,歪着头将脑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兰陵的肩上。
你还是这般,真好。
宋知蕴被秦云澜抱在怀里,透过她的臂弯,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两人温馨的相处。
早在府上侯着的医师被侍卫扯着加急赶到了现场,而后,她面露难色地望着相拥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兰陵见状肩膀抖动了一下,轻声哄着赖在他肩上不愿意动的秦云澜。
秦云澜嘴巴微鼓,难得孩子气地赖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撑起身子,她愣愣地望着眼波流转间看着她皆是温柔笑意的兰陵,和她原先枕着的肩膀被染上了一团鲜血。
秦云澜原先星星闪闪的眼眸逐渐黯淡了下来,对不起啊,我的血又把你弄脏了。
秦云澜微抬眼眸,望向兰陵的目光格外悲伤,又格外温柔,像春日里和煦的风,虚无缥缈地吹过,到了兰陵身侧,就什么也不剩下来了。
兰陵顺着秦云澜的目光注意到肩膀上的血迹,他无奈地哄道:“殿下,没事的,待会换下来洗洗就行,您的伤要紧。”
秦云澜抿着嘴沉默地摇了摇头,她松开宋知蕴,喘着粗气直起身来,踉跄地朝兰陵的方向走了两步,哪怕身体已经快站不稳了,仍倔强地用已经擦干净的手掌一下下擦去他肩上沾染的血迹。
“为什么越擦越脏啊,小兰儿。”秦云澜无措地眨了眨眼,难过地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殿下,你瞧,春日来了,今年又是个好年。只是臣怕是没有那个福气再陪着殿下了。”
鲜血不断从他嘴里溢出,她怎么擦也擦不掉。
“愿君安康,岁岁年年,时无疆也。华无绝也。”
待她终于擦干净他身上的血迹时,他早就已经笑着闭上了眼。
第106章 嗜血剑(七)
“天地玄黄,宇宙蛮荒。日月盈仄,晨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
稀碎的阳光沿着半开的窗棂照射进屋里,三岁的孩童头上绑着两个小揪揪,摇头晃脑地站在床边背着书,稚嫩的童音在屋内盘旋着。
秦云澜躺在床上,全身上下皆缠着纱布,她歪着头,温柔地望着身旁的孩童。
兰陵掀起帘幕,瞧着屋内的场景,温婉一笑,他端着一碗药来到秦云澜的面前,揉了揉孩童的脑袋,而后舀起一勺黑糊糊的草药,轻轻吹了吹,放在了秦云澜的嘴边。
秦云澜只觉一股刺鼻的味道死死勒住她的味蕾。她身体一僵,眼珠子飘忽不定,刚想开口拒绝,就见孩童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阿爹阿娘的互动。
她迅速张开嘴,大义凛然地闷了一口,努力抑制着自己下意识皱起的脸颊,坚强地用眼神示意兰陵再来。
兰陵努力压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要是让殿下发现,该恼羞成怒了。
在秦云澜看不见的地方,孩童无辜地朝兰陵眨巴着眼,狡黠地笑了下。
总算喝完了,秦云澜全身上下像被水捞起来般,火辣辣得热。这比她和秦云息互砍还要痛苦上万分。
罢了,下次注意点,尽量不受伤了。这嘴里的苦味怎么还没散啊。
兰陵见秦云澜的表情还是那般的难看,伸出宽大的衣袖,在她嘴边拂了拂,装作擦嘴的样子。
实际上,衣袖下,修长的手指上藏着一颗蜜饯,他朝秦云澜眨了眨眼,惊喜般塞进了她的嘴里。
秦云澜眼睛一亮,如吃饱喝足般的猫般懒散地眯了眯眼,咀嚼了几下,而后作怪般扬起牙齿轻轻咬了他手指一口。
兰陵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趴在床前乖巧的宋知蕴,红着脸瞪了秦云澜一下。
见秦云澜总算松了口,兰陵立即收回衣袖,揉了揉孩童的脑袋,又从衣袖里掏出一根小木剑,在孩童面前晃了晃,瞬间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他半蹲下来,将小木剑塞到宋知蕴的手上,轻声哄道:“羲和大病初愈,这几日可不能出去外面吹风。怕羲和无聊,阿爹给羲和做了把小木剑,这样羲和在屋内也可以和侍卫打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