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浑身颤抖，“求你别说了……不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一定会救你。”
“那可能就只有一种方法了。”芙罗拉忧愁地打开王座的扶手，“万噬之王，翡芮用不了，但……”
“我是弗若斯特的人，我可以用，给我。”卢西恩眼神坚定。
“这上面被茂坦那个老东西做了手脚，还是算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似乎有些不忍，“无所谓为我这个死人再做什么努力。”
“给我。”卢西恩这一次很轻松地拿到了那颗幻兽卵。他看着芙萝拉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知道吗，芙萝拉，我已经习惯了你演戏的样子。”他笑得很温柔、很温柔，“就算你演戏，我也知道是你，哪一面都是你。”他一把拽过她，狠狠地、热烈地把她搂紧，“就算下一秒你就会死去，我也会为你战斗到最后一刻。”
“所以，不要因为怕我背叛你，就说一些咒自己死的话，好吗？”
“你……”被看穿的芙萝拉又一次慌乱了。数不清是第几次，她在卢西恩面前慌得像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少女时期，“还给我，你不许用它。”
却不知是不是生命走到尽头的缘故，她挣不脱他的怀抱。
拉扯间，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金属铠甲碰撞的声音，还有明显不属于幻兽殿的幻兽的嘶鸣。
“殿主！他们闯进来了！我拦不住……”碧琪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芙罗拉掐断通讯，表情反而放松下来。她放任自己靠在卢西恩的肩头：“你看，这就是结局。算计了一世，最后什么都没来得及。”
卢西恩抱着她，却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凉，他悲痛地感到那些藤蔓似乎仍然在疯狂增殖。“一定有别的办法。”他喃喃自语。
“有。”芙罗拉凑在他耳边，“你现在杀了我，拿着我的头颅去投靠茂坦。以你的能力，他会重用你。”
“芙罗拉！”卢西恩怒吼着打断她，眼睛通红。这是他第一次吼她，她却已经没有力气——或者说也并不想惩罚他。
殿门在这一刻被轰开。
为首的茂坦挂着虚伪的悲悯表情，手里那根象征弗若斯特管家权力的手杖直指王座：“罪人芙罗拉！你滥用权柄，残害同僚，经元老联盟一致裁定——”
“元老联盟？”芙萝拉优雅地转身，毫无被敌人打上山门，撞破“奸情”的慌张，“是你们这些被幻兽殿厌弃的可怜虫新成立的丧家之犬联盟么？”
“放肆！”茂坦脸色铁青，手杖重重砸向地面，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波纹瞬间扩散开来。他身后十几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子也同时用手杖敲击地面，古老的咒文在地面交织成网。
“芙萝拉，你已无路可逃。”老头一号冷冷道，“交出幻兽殿的传承印信，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芙萝拉拨弄着自己的卷发，手腕下的猩红色藤蔓像是随时会破体而出。“留我全尸？”她歪了歪头，眼神讥诮，“你们这群老东西真不会开价，看不出来我压根不在意这些吗？”
茂坦眼神阴鸷，“你以为，就凭你现在的状态还能翻盘？”
“翻盘？”芙萝拉低低笑了，“翻盘能如何？不翻，又能如何？”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猩红藤蔓终于从她手腕处疯狂生长出来，如蛇般缠绕上她的手臂。
“我们没空陪你玩文字游戏。”另一个白胡子不耐烦道。
“我只是觉得，我都快要死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来陪我一起呢。”
话音刚落，整个幻兽殿都开始剧烈摇动起来，数不清的猩红色藤蔓从地面、墙壁、殿顶涌出来。每一根藤蔓都有碗口粗细，上面布满尖刺，所过之处，石砖崩裂，立柱坍塌。
“芙萝拉你这个疯子！”茂坦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放弃自己处心积虑的经营，选择和他们同归于尽。他飞快地铠化，但藤蔓却直接穿透了他的铠，扎着他，把他他整个人甩飞出去！
老头们惊恐地后退，有人试图施展传送术，却发现整座大殿的空间已被封锁。
芙萝拉站在王座前，浓黑色卷发在狂乱的能量风暴中飞舞，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皮肤开始龟裂，有猩红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卢西恩，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下一秒，整座幻兽殿被猩红藤蔓淹没，彻底塌陷。卢西恩被传送出来，耳边还残留着她最后的声音。
“你自由了。去做那些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吧。”
第64章 新纪元（二）
凛音一行人赶到时，整个幻兽殿已经化作一片断垣残壁。记者们架着机器在外围疯狂拍摄，无数围观群众踮着脚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好，麻烦让一下。”翡芮周身蔓延出黑色的雾气，阴冷至极，围观人群终于自发地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进入。
卢西恩跪在碎石堆上，双手深深插进瓦砾中；碧琪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机械地重复着翻找的动作。
看到翡芮走过来，碧琪停下动作，不屑地看着他，“现在知道来了？”
卢西恩平静地看了一眼翡芮，这一次他没有阻止碧琪。
“什么狗屁少殿主，你根本不是殿主亲生的孩子，要不是殿主当时救了你，你早就饿死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了。”惊人的秘辛，就这样被碧琪不管不顾地公布了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忽然大声了起来。
“后来你加入影卫，也是拽得二五八万，挑任务也就罢了，还背叛殿主……”碧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又一个重磅炸弹——
“不管当松白月还是当翡芮，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翡芮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松白月？”他下意识地看向凛音，正对上她弯弯的眼睛。
“这次，我比你自己还要先认出你。”她笑，“虽然也只早了一小会儿。”
“我……”翡芮大脑一片空白。
凛音抱住他，“没关系，想不起来的地方，以后我会一点一点告诉你。”
水晶和雨竹面面相觑，都有些震惊事情发展的走向。相对来说，无极真气已经成型的贝儿对此接受度更良好一些，“我说怎么他给我的感觉这么奇怪，原来他就是松白月。”抢走凛音的男人，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碧琪说完要说的话，整个人停滞在原地好一会儿，突然又转身揪住卢西恩的衣领：“殿主最后什么话都没有提到我吗？怎么可能！”
卢西恩被揪着，缓缓抬头，眼底的血丝触目惊心。他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喘气的声音。碧琪死死盯着他，直到确认得不到其他答案了，才松开手，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小猫从凛音肩头跳下来，轻盈地一路小跑，跑到了废墟最高处。她低头嗅了嗅，给凛音穿讯：
［好像有人还活着。］
凛音运起无极真气，得出了和小猫一样的结论，“水晶，让石头帮忙！”
水晶和石头人立刻会意，石头人双手按地，一些废墟里的碎石飞了出来，组成了几尊矮小的岩石傀儡。
“挖！”水晶低喝。
于是又是一片尘土弥漫，碎石翻飞。层层废墟之下，一截猩红的藤蔓显露出来，它被压得几乎断裂，却仍在微弱地搏动着，像一颗垂死挣扎的心脏。
卢西恩扑过来抢过藤蔓。当他感受到指尖微弱的脉动时，他直接跪倒在凛音面前，把脸深深埋进她跟前的地面，丝毫不管碎石割伤他的脸。
“芙萝拉……是她，这就是她！她还活着！”
翡芮，不，该叫回他本来的名字松白月了。看到卢西恩的样子，他有些不忍。
“救她……求你……只有你能救她……”卢西恩的声音已经很难分辨是呼吸还是在说话了，凛音听得费劲，问松白月，“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松白月摇了摇头，“看着他这样，我很难受……但，你和幻兽殿之间嫌隙很深，你不应该因为我而作出任何这样的决定。”
凛音学着他的样子摇头，“我和他们的嫌隙，起码有一半是因为你。”她看着他，像看不够似的，“现在你回来了，很多事我都可以放过。”从他回来开始，她就高兴得有些晕乎乎的——只要他高兴，她大概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当然也包括仇怨。
“放过？”一直没出声的贝儿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莞然阿姨没有告诉你他们对我妈妈做了什么吗？”
“你母亲是塞西利斯·兰女士吧。”卢西恩抬起头，用他令人心碎的眼神注视贝儿，“杀死她的是上一任殿主，而芙萝拉……”他直呼芙萝拉的名字，“亲手杀死了他。”
他神色再度平静了下来，“幻兽殿的确已经成为了一个罪恶的组织，但，如你们所见，它现在已经覆灭了。请不要再把您母亲的去世归咎于芙萝拉了吧。”
如果是从前的卢西恩，面对这样一位年幼丧母的女士，无论如何起码会说出一两句类似于“对您母亲的遭遇我深表遗憾”之类的场面话，但他现在气力全无，已经只有一股神念在支撑他，他恢复平静后，只剩下生物本能——再次用头触地，恳求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