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必须暂停排查!”卡帕多奇亚的老师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慌乱,“我们的幻兽是比较……比较不听话,但不应该是现在这样,这太不对劲了!”
“这是比赛,人人比不过就要暂停,就要说设备有问题,还怎么比下去?”方碑的老师非常强硬。
就在众人争执的时候,迷宫内开始响起出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一只由岩石构成的巨猿双眼通红,顺着沙中恶霸鳄撞穿的路线冲出了迷宫,粗壮的前肢猛地砸向幻能结界。仿佛玻璃碎裂一般,结界发出无力承受的碎裂声,三米高的巨兽朝着最近的观众席扑去。
磐岩巨猿,雷琴的幻兽。
附近的观众尖叫着四散逃窜,处于稍远一点的地方的人则纷纷举起终端开始录像。好事的记者更加不会放过这样的精彩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扛着长枪短炮地奔了过来。
小猫跳下凛音的膝盖,弓起背,无声地张开嘴。
巨猿在距离第一排观众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刹住,像被按了暂停键般僵在原地。它困惑地晃了晃脑袋,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第36章 初赛诡事(二)
“比赛暂停!”
裁判组终于下令,安全门缓缓打开,两所学院的学生走出了密室。
凛音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工作人员快步地把损坏的设备收进箱子,换上新设备。
正巧,一个工作人员抱着箱子从她面前经过,她假装弯下腰和小猫互动,趁机瞥见箱底贴着的标签。
【专供第一场使用】
按照赛程表,第一场本该是荆棘花的比赛——如果是人为损坏,那就是冲着她们来的。可是,明明在分组上想要保送她们,又为什么要在正式比赛的时候给她们找麻烦呢?
“请荆棘花学院选手入场。”
没等她想明白,广播里已经传来场务的催促声。
“老大?”雨竹轻轻碰了碰她,“森语的人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走啦。”
“嗯。”凛音揉了揉雨竹毛茸茸的寸头,“放心比赛,场外有我和小猫帮你们盯着。”
小猫闻言,骄傲地昂起了小脑袋。
经过裁判组讨论,卡帕多奇亚和方碑之前的比赛作废,这两所学校会在今天所有比赛完成后再加赛。对此,有人非常不满。
“我随队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如此混乱的天梯赛。”
方碑学院的老师吐槽的声音钻进了凛音和雨竹的耳朵,只见她打开终端录像,愤慨的唾沫星子横飞,“比到一半,居然说算就算!这怎么行!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凛音把雨竹八卦的脑袋扭向赛场,“快去吧,等你回来,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
高台下方,跪了一大片影卫,全都隐藏在雾气一般的幻兽铠中。
芙罗拉挥袖,整个正殿的幻能灯齐齐一暗,“查清楚了吗,那批头戴设备是谁做了手脚?”
跪在最前排的影卫队长低着头回禀:“殿主……应该就是弗若斯特家下的令。”他面甲下的眼睛带着压抑的怒意,“行动计划在三天后,他们在这个时候把焦点引到A组身上,实在可恶。”
“不奇怪。”
芙罗拉轻轻叹了口气,V计划吞了那么多资源,弗若斯特那帮老狐狸怎么可能毫无觉察?他们想乘职务之便,对0号实验体先下手为强,实属正常。
影卫队长轻微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他的回答应该是过关了。
然而,下一秒,随着芙萝拉隔空的抓握,他身上的幻兽铠猛地向内坍缩,他痛苦得弓起身体,膝盖深深陷进了地面。
血色丝线在芙萝拉苍白的手掌中寸寸断裂,“但舆论不会管什么福若斯特,祸若斯特——他们只会说,我,芙罗拉——是个连赛事都管理不好的废物!”
芙罗拉扭曲的影子被幻能灯画在墙上,顶上,地面上,像吞噬灵魂的怪兽。
“演武中心巴掌大的地方,所有影卫出动,却还能连连出纰漏!他们要达成他们的目的,你们难道拦不住吗?”
“属下失职!殿主息怒!”所有影卫几乎同时匍匐在地面上,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呼吸。只有被芙萝拉的能量辐射得灯影摇曳的幻能灯,还在发出滋啦的声音。
“殿主……”站在阴影里的碧琪轻声开口。她也害怕,但,卢西恩不在,此时此刻此地,只有她还能和盛怒之下的芙萝拉说上话。
芙罗拉倏然转头。
碧琪向前一步,跪地行礼,幻能灯明灭的光终于勉强照亮她的脸。
她直视芙罗拉:“这未必不是我们的机会,彻底和弗若斯特割席。”她的眼睛亮得出奇,“不止是天梯赛的乱象,违规实验,异兽暴动……这些,都可以是他们为了架空您而一手策划的。”
“碧琪大人!”影卫队长急声打断,“这……这些内斗的消息会让幻兽殿沦为笑柄的!支持咱们的家族也会有意见……”
“支持咱们的家族?”芙罗拉玩味地看了一眼影卫队长,把手递给碧琪,示意她起身,“有意见就有意见吧。他们没有意见的时候……也没有站到我芙罗拉这边来过。”
这次全面爆发的舆论让她看清了,就算她手底下的影卫们为了他们的委托出生入死多少回,他们照样在背后和扶弱斯特暗通款曲,只等着迎接下一任“真正的”幻兽殿继承人呢。
“碧琪,乖孩子,你说的很好。”
芙罗拉黑色长袍的袍尾像滚滚乌云般翻涌,她环视匍匐在地的众人,轻启红唇——
“行动改期,所有人,听碧琪的指令。”
…………………………
比赛进行得很顺利。
森语学院擅长御使幻兽,然而,荆棘花上场的五只幻兽里,几乎完全脱离了“兽”的范畴、能精准听令的天级幻兽就有三只,映月灵鹿,阿蛇和石头人。
石头人仗着自己体重大,每走一步就要跳起来震颤一下大地,严重干扰了其他幻兽行进——也包括自己人。于是在水晶的命令下,它自发地驼起了云豹。
阿蛇简直就是天然的绊马索,在对通关速度影响不大的前提下,它冷不丁就会在迷宫拐角处绊森语的幻兽一跤。在映月灵鹿释放了一堆debuff牵制对手后,阿蛇的尾巴缠住梦幻猛犸的鼻子,带着它直直地前往终点。
凛音密切关注了一会儿比赛,觉得问题不大,就悠闲地给小猫梳起了毛。
森语学院的默契赛本来关注度就很高,阿蛇他们古灵精怪的表现让这片场地吸引的观众更是越来越多。
在荆棘花的幻兽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全息投影的镜头突然切给了松白月,美丽被放大很多倍后,震撼也被放大了很多倍。
嘈杂的观众席甚至为此安静了一息。
导播见状,把镜头拉得更近,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琉璃一般的薄荷色眼瞳。
似乎发现被镜头捕捉了,他一把摘掉了头戴设备,抬眼望来,眼神好像冰层下的春水,为镜头后的某个人而消融。
凛音不禁微笑,胸腔被一种安心的满足填满。
忽然,她坐着的长椅一沉。
“真巧,凛音同学。”
来人一身考究的毛呢制服,每一道褶皱都熨烫得棱角分明,花白的鬓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自顾自地在凛音身边坐下,一柄看起来年代很久远的手杖被他轻轻放在座椅旁。
小猫很是戒备,背上微微炸毛,发出了威胁的哈声。
“您作为主办方的代表之一,咱们不太适合私下接触。”凛音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给小猫梳了梳毛。力道刚好,小猫舒服得眯起眼,逐渐放松下来。
“直爽的女孩。”来人笑着,想聊点不痛不痒的话题破冰,然而,凛音接下来的动作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只见她熟练地打开终端,冲摄像头打起了招呼:“大家好,我是荆棘花学院代表队的队长凛音,现在正在天梯赛初赛现场。”
她把摄像头对准赛场——
“我们队员的表现非常亮眼,已经拿下了上半场比赛,在现在进行的下半场比赛中也是遥遥领先!我身边的这位——”
她把摄像头转回来,来人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被迫出镜。
“——是主办方的茂坦先生。”凛音介绍着,一边指着弹幕和茂坦解释,“大家都在夸您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七十岁。”
手里握着那枚不记名的储值机芯,才刚度过四十五岁生日的茂坦闻言差点没把机芯捏碎。
“这一条说,您的手杖不错,看起来起码值2个金币。”
茂坦看了一眼象征着弗若斯特管家权力的手杖,深吸一口气,闭紧了嘴巴。
在录像的死角,他不动声色地把储值机芯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空位上。随后,他对着摄像头微笑致意,起身离开。
长椅上,那枚机芯静静地躺着,只有指甲盖大小,金属表面被打磨出了一种冷漠的哑光感。没有商标,没有编号,没有任何能追溯来源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