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她_施黛【完结】(41)

  宁玦视线始终不离白婳,亲眼看着她从娇靥俏面、乌发如瀑,变成眼下这般玉面如冠、俊逸翩翩,若不是还有那一处难以忽略,确实算伪装得极好了。

  他收眸,直言问:“能束胸吗?”

  闻言,白婳鸦睫一颤,猝不及防的窘迫。

  她红着脸垂目,偷偷觑了一眼,正面看不觉什么,可稍一侧身,丰腴之地实在挺立得明显。

  这般样子,必然是容易露馅的。

  老板娘见过的世面多,不会因这么一句话而不自然。

  又想,两人连这样私隐的问题都不避讳,不是爱侣关系是什么?

  于是如实回复,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回公子话,束胸是伪装的第一步,我如常给姑娘在胸口周围裹缠了三圈,可姑娘身子实在生得美,三圈不够,依旧显得有致丰腴……但也不妨事,待会儿我再给姑娘加缠两圈,尽量不勒得难受,也保证不让外人看出来。”

  宁玦若有所思,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颔首点了下头。

  再看白婳,脑袋越垂越低,好像一只怯怯埋头的小鹌鹑,耳尖和脖子都异红起来。

  不过这抹红倒没平日那般惹目,她原本的肤色被涂抹得黯淡了些,伪装确实起到效用。

  宁玦对她道:“做戏做全套,既要伪装,自然要顾上细节。”

  白婳声音闷闷:“我,我知道的。”

  说罢,却还是羞得不肯抬头。

  宁玦无奈,抚了抚她肩头,声音柔和:“去吧。时间不早,我们待会还要去街市里买两件像样的登门礼,你换好后,我们出发?”

  白婳轻轻应声,忍着脸热,照他说的做。

  她走去隔间,老板娘跟随进去,助她一臂之力。

  略须臾,两人从里面出来,呼吸间都带上细微的喘息。

  宁玦打量过去,慢慢将顾虑放下,再加缠两圈……终于是平了。

  若不仔细瞧的话,已经有七八分像个男子了。

  ……

  两人出了成衣铺后没有耽搁时间,可到达臧府时,还是稍晚。

  于门口呈上帖子,两人被侍从引领着去往前院。

  臧府是三进院子,在季陵城里绝对算大户,走过垂花门,又行一段路,看到一排矮房,房门口站着一排侍女个个手端托盘,应是排队在等菜熟,方便及时将热菜送达前院的席面上。

  制馔的香味过于钻鼻,白婳摸摸腹部,赶紧加快脚步远离此地,不然肚子真要咕咕了。

  臧家待客的席面着实不少,刚进前院门口,声嚣影杂,气氛明显热络。

  她瞥眼扫过去,心中数了数,超过十桌。

  幸好臧府院子够大,不然哪放得下这么多人,规模都快赶上一次小型的宫宴了。

  不过氛围倒是远比宫宴自在轻松。

  臧凡赶来,招呼都没打,直接盯上宁玦带来的好酒,不客气地直接接过手。

  “今晚一同醉一醉?”

  宁玦摇摇头,笑着回:“奉陪。”

  目光一偏,臧凡终于留意到白婳,他先是目光茫然,而后恍悟过来,眼神都亮了亮。

  臧凡诧然:“你这什么打扮?”

  白婳回复:“低调的打扮。”

  臧凡挑眉问:“怎么,宁玦要

  求的?”

  白婳护主回:“公子是为我着想,我也是自愿的。”

  臧凡:“……”

  他没再理白婳,而是笑意深深睨向宁玦,不给面子道:“你这小气了啊,都带出来了,还藏着掖着?”

  宁玦言明缘由:“她若穿女装赴宴,恐怕会待不自在。”

  臧凡不以为意:“怎么不自在,内宅里也有席位啊,到时我让我母亲留心招待她不就行了?”

  “那不一样。”宁玦看着白婳,目光一顿,抬起手帮她正了正冠,说道,“与男女无关,与其让一堆生人围着她,不如留她在我身边,这样她待得会舒服。”

  “自作多情。”臧凡一嗤,反问白婳,“他说的是吗?你非愿意挨着他?”

  其实今日来赴宴都是临时的决定,至于坐在哪里,白婳真是无所谓的态度。

  她不热衷交际,但也不怯场面,在京歧时她连皇后都面见过,规矩处处到位,如今应对寻常的后院场面,她应比其他年岁差不多的年轻姑娘更深谙人情那一套。

  只是在宁公子眼里,她一直是需他护着的。

  心头稍稍受触动,白婳回应臧凡:“当然愿意,我们相挨习惯了。”

  宁玦轻笑了声,面容愉悦,明显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臧凡啧啧舌,不再自讨没趣,挥手催促道:“走走走,上桌吃饭去了,你们非要挨着,那我就挨着你们俩,咱们三个凑一块一家亲。”

  白婳腼腆一笑。

  宁玦不做声,往前走时,却故意错开个位置,隔在白婳与臧凡之间。

  臧凡:“……”

  宁玦:“带路吧。”

  ……

  开席的院子里,中间有一桌刚刚醉倒了三个大汉,被同伴们背扶着先离席了。

  残羹剩菜很快撤走,又上新盘。

  于是臧凡带着两人寻空落座在此,桌上其他人都是镖师,对臧凡态度恭恭敬敬,至于周围桌席上的宾客,除去臧门镖师,多是臧凡父亲的亲朋旧友。

  不过连臧凡自己都懒得去打招呼,宁玦更不是爱交际的人。

  于是白婳老老实实跟着他们两个,一顿饭倒是吃得自在舒心,比想象中自在舒心。

  宁玦与臧凡对饮,白婳只能喝梨子汤。

  期间,宁玦时不时地觑她一眼,确认她没有饮酒才放心收眸。

  白婳忍不住想,自己上次醉酒究竟是有多失态,才让公子这般警觉,如有心理阴影一般。

  没过一会儿,有小厮过来附耳在臧凡耳边说了什么,臧凡不耐烦,挥挥手,将人撵走。

  宁玦问:“怎么了,有何事?”

  臧凡不耐烦:“我娘叫我过去一趟。后院一屋子女人,我去干嘛?”

  白婳敏感眨眨眼,这种场面她是熟悉的,前院宴宾会友,后院相看姻缘,不是稀罕事。

  但显然,臧夫人煞费苦心,臧凡却并不领情。

  宁玦无情点破:“小厮唤你你不去,说不定一会儿,就是你娘亲自来了。”

  臧凡求救说:“我一个人真不成,应付我娘一个都觉得头疼,别说还有其他。要不……你跟我一块儿过去吧,到时候我还能找个推脱之词,及时脱身,行不行?”

  宁玦蹙眉:“待男客去后院,你真喝多了不成?”

  臧凡忙道:“不是,就在院门口站着就行,到时逮着时机,远远喊一嗓子叫我去吃酒,我娘一向敬重你,你若叫我,她不会不给面子的。”

  宁玦不应,臧凡便一直磨。

  磨不动,又求上白婳,让她帮忙劝劝。

  结果,他低三下四百般哀求都不管用,只被身旁的枕边语一吹就成了?

  臧凡忿忿,不敢发作,好歹他是答应陪同了。

  宁玦起身,对白婳交代了句:“别乱走动,等我回来。”

  白婳点头,乖觉应声:“知道了,公子。”

  两人离席,身边清净不少,但同时也显萧萧寂寥。

  夜风猎猎,从树梢悬月那边拂过来,吹得衣袂翻飞。

  即便新衣带绒,可还是难抵晚夜风凉,她心想,如果此刻适量沾点酒,酒水烧过肺腑,或许是合宜的。

  但她不愿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毕竟上次已经作过誓,以后万不能再贪杯吃醉。

  忍了忍,白婳抱臂紧了紧衣衫,终究没有去碰酒盏。

  没过一会儿,身后有人走动,距离很近,她当是寻常的过路人,并未留心在意。

  正当她松懈,动筷夹菜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称呼——

  “表小姐……”

  表小姐?

  白婳身体完全僵住,不敢转身。

  那人像是不愿多耽误时间,加快语速继续:“表小姐,我是归鸿剑门埋伏过来的暗线,潜藏多日终于得机会见到你的面,如今你手里可有新的消息,要我传回给堂主?”

  此人声音很低很哑,并不好听,北风呼啸,他的声音刚一出来就被吹散,无着无落。

  但白婳确认,那不是幻听。

  心跳的震响一声强过一声,她原位杵着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浮出浓浓的困疑。

  她首先怀疑,这会不会是臧凡对她的有意试探?

  否则在他眼皮子底下,镖局地盘里,怎么会有表哥的人?

  这太荒唐了。

  白婳屏气凝神,冷静回复说:“你认错人了。”

  那人伪装着向远处踱了几步,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恐怕会引人注目。

  待重新踱回白婳身后,他出声对了一句密语:“甘六日、水仙花、云日明松雪,溪山进晚风。”

  日期,花卉,一句诗文。

  这是归鸿剑门的暗语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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